第 54 章(第1页)
于此同时,龙脊山,东燕营地。
黑色的军帐连绵成片,中军大帐的旗杆上,"燕"字战旗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营中士兵来来往往,都是清一色的精壮汉子,腰间佩刀,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悍卒。
然而在这清一色的大老爷们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女子身影。
她瘦削纤弱,裹着一件破旧的粗布棉袄,脚踝上拖着沉重的脚镣。每走一步,铁链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她脚踝处磨出了青紫的淤痕,甚至渗出了血迹,将布条都浸透了。
这些将士并不知那女子的真实身份,只知她是燕将军从外面带回来的,脚上带着镣铐,想来定是犯了什么大错的罪囚。燕澄将她直接丢给了火头军,做的都是些粗重活计。
那女子每日除了伺候燕将军起居外,还要给其他将士浣洗衣物。
初春的龙脊山,天寒地冻。营地旁的溪水虽然开始解冻,但水面上还漂浮着薄薄的冰块,水温冰寒刺骨。那女子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拖着脚镣来到溪边,蹲在冰冷的石头上,将一堆堆脏污的衣物浸入刺骨的溪水中,用冻得发紫的手揉搓、拧干。
她的手早已长满了冻疮。
那双原本白皙纤细的手,如今肿胀得像发酵的馒头,指节处裂开一道道血口,渗出殷红的血迹,与冰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但她不敢停歇,也不能停歇,每日从清晨到日暮,一刻不停地重复着这些劳作。
许多士兵都以为此女是燕将军从战场上掳来的俘虏,所以才会受这般折磨。毕竟燕澄素来冷酷无情,对敌人更是心狠手辣,折磨个把俘虏也不足为奇。
那女人也听话得紧。
无论分派什么活计,她都一言不发,照单全收,做得还极为认真仔细。
破晓前,燕澄的营帐内烛火通明。
硕大的中军帐被厚重的毡布围成密不透风的空间,中央摆着一张黑漆描金的罗汉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床帐垂下,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影。
芍药紧紧站立在床帐外,双手规矩地垂在身前,等待床上的男人苏醒。
这是她一天中最为暖和的时刻。
帐内生着炭盆,温暖驱散了外面的严寒。她冻僵了一整日的身体终于能稍稍舒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暖。
她看见桌案上的烛火烧得正旺,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散发出温暖的光。她下意识地将双手围拢过去,想烤一烤手上那些裂开流血的冻疮。
突然,头顶照下来一个黑影。
芍药惊慌失措地转身,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燕澄和桌案之间,退无可退。慌乱之中,她的手臂碰到了烛台,那烛台摇摇欲坠,眼见就要坠地。
燕澄眼疾手快,两指轻夹,将烛台稳稳接住,安然无恙地摆回了桌案上。
烛火映照下,那张原本睡眼惺忪的脸已然被怒意取代。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阴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芍药吓得浑身一颤,想要解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她拼命摇头,用手比划着,想要表达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烤烤手,没想到会碰到烛台。
但燕澄看不懂,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看懂。
"笨手笨脚!"他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面前。
芍药痛得眼泪直冒,却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摆布。
燕澄盯着她那双肿得像馒头的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冻疮,有些地方已经裂开,渗出脓血,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每一次看见芍药,都会提醒他——自己是如何被这个看似胆小如兔的哑女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