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第1页)
阿姌本欲往香炉里插的手突然一顿,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突然抬起脸,清脆的声音在肃穆的厅堂中响起:"我不想改名。温姌不好听,我还是想叫萧姌。"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瞬间凝滞。
烧了一半的香灰"啪"地落下,在香炉中溅起细微的火星。墙角处侍立的小厮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随侍在旁的温伯忍不住低声提醒:"胡闹什么!改了姓,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姓萧姓温有什么分别,别胡闹!"
温翎也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惊住了。他斜倚在廊柱旁,原本一副看戏的模样,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仔细打量着阿姌。
温翎心思玲珑,像是想洞察出在这当口她出言的目的。不管姓温姓萧都不是她本姓,有甚必要当面顶撞老太爷?
她一向是聪明人,定知这般结下梁子,日后她在府里的日子定是难上加难。她难道疯了不成?
温翎又看向温鑅,见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姌,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探究她的用意。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显然,这也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温楚雄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此人当着温家列祖列宗的面大放厥词,出言不讳,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那张布满褐色老年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太阳穴处暴起,手中的紫檀拐杖握得关节发白。
阿姌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怒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带着几分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更气人的是,她像是怕他年老耳聋没听清楚般,脸上先是露出关爱老人的表情,随即更大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不想改名!温姌不好听!我还是想叫萧姌!"
温楚雄彻底绷不住了。
"放肆!"
一声暴喝,震得堂上的匾额都跟着颤了颤。拐杖重重杵地,发出震耳的闷响,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被杵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你这小畜生,当真不知天高地厚!"温楚雄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都充血了,"我温家好心收留你,给你一个体面的身份,你却在这里讨价还价?姓温是辱没了你,还是委屈了你?!"
那拐杖高扬,蓄足了力,下一秒便要落到阿姌身上,阿姌本能躲开,想想却又定在了原地,她本是北境人,中原人的祖宗关她什么事,忤逆就忤逆了,可这个猪肝色的老头是那人的祖父,她把他气得不轻,挨顿打是应该的。
“啪”
一声闷声响起,预料的疼痛却没发生,自己被温鑅紧紧护在怀里,那盛满怨气的重击敲在温鑅的脊柱上,痛得他当即额上青筋暴涨,阿姌见状也是气极,刚想发作却被温鑅按耐下,那眼神因强忍着痛苦而蒙上一层水雾,湿漉漉地看着她,温柔地摇了摇头。
阿姌忍下了那团火,识相地躲在了他的身后。
温楚雄见温鑅如此护着这个小畜生,手指颤抖着指着二人:"好,好得很!这便是你教出的好徒弟!我看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认祖问题,这是在挑衅!是在羞辱温家!"
温楚雄向来看不起江湖人——一群不读诗书、不懂礼法的粗鄙之徒,仗着一身蛮力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连他这个嫡系的次孙,也因随过箫寰的姓氏,被视为奇耻大辱。此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这个江湖出身的次孙,连培养出的徒弟也如草莽般上不了台面,更别提和伯都温翎他们相较了。
温楚雄猛地看向温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温鑅,我且问你,这是不是你的意思?是不是你觉得温家配不上你,所以故意让这小畜生说出来,好让我当众难堪?"
温楚雄说到激动处,竟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整个人都在颤抖。孙工连忙上前扶住他,递上茶盏,温楚雄却一把推开,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祖父息怒。"温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暴怒中的温楚雄停下了咳嗽。
"此事与祖父无关,是孙儿思虑不周。"温鑅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姌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孙儿会好好教导。但她既是孙儿的徒弟,便该由孙儿做主。"
"你——"温楚雄气得说不出话来。
温鑅却继续道:"至于姓氏,孙儿以为,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阿姌心中记挂旧情,想保留萧姓,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她又不入族谱,不算温家正式子弟,叫什么名字,有何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