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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这扳手直冲一名推车的工人砸去,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于千钧一发之际握住了这从天而降的扳手。
“嘶——”手掌间传来剧烈的疼痛,一手抓住脚手架、半个身子都腾空的赵俞琛低头拧眉,脸现痛苦。
“小赵!小赵!你手没事吧?!”
“上面的人怎么回事啊,要死人的!”
“小赵啊,你救了我的命啊!”底下工人夸张地叫道。
赵俞琛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把扳手扔给旁人,甩了甩右手腕,笑着说:“没事,还好没伤着人。”
“天老爷,这玩意儿砸的死人的!上面的人怎么回事!”推着水泥车差点被砸到的民工愤愤不平地找楼上人去理论了,赵俞琛从围观的工友们中走出,来到水龙头前,用冰冷的流水冲刷肿痛的手掌。
“小赵,骨头没事吧?”一名工友好心凑上前来关心。
赵俞琛摇摇头,说:“没事。”
“要是骨头出了问题,要去医院拍片子啊。”这时,上楼理论的这名工人又跑下来了。
“没关系的。”
“嘿,小赵,要不是你,我今天可算是交代在这里了!”这工人本身就亲近赵俞琛,今天被他救了一命,忍不住套起近乎,“小赵啊,听说你之前在上海工作?我姑娘也在上海打工咧,做财务!大公司!”
“那很好。”赵俞琛笑着点头,“前途无量。”
“是啊,最近他们公司还要开个大项目,说是快完成了,什么明晟商场,你晓得吧,蛮有名的。”
赵俞琛一愣,“明晟?”
“对啊!明晟集团,我姑娘在总部工作!她总叫我别干活了,我就忍不住,嗨,我就是条辛苦命!”
“蒋叔,您女儿在明晟工作?”
这名姓蒋的工人自豪地说:“那可不,咱们村里唯一的985呢!你晓得吧,名牌大学,毕业就去大企业工作啦!”
“嗯,是大企业。”
“嗨,就是说,还是辛苦啊,我这也不是想给她多攒点钱嘛,对啦小赵,晚上去叔家吃饭吧,叔今天真得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啊!”
这时工头也过来了,问赵俞琛的手有没有事,见赵俞琛的小拇指变形,工头啧啧地说:“干活还是得使巧劲儿,下蛮力是不行滴!”
“嗯,我会的。”
“去医院看看吧!你有保险滴!”
赵俞琛摇摇头,擦干净发肿的手,戴上手套,仰头望去,“没事,我心里有数,我先上去了,还有活儿没干完。”
工友撇撇嘴,不再说话,就老蒋转身给家里打起了电话,说今晚有客人回来吃饭。赵俞琛来到淮南的这个工地上已经有一个月了,和明晟的工人们一样,他们对于这个奇怪的年轻既抱有亲切的好感,却又感到疏淡的距离。
好像这个人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只是这里不是上海,淮南的这个工地规模小,工人大多都是当地的,外地人是少部分,赵俞琛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他也不需要师傅带,灌水泥拧钢筋,他样样擅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下工时,赵俞琛也没什么事可做,除了和工友们偶尔聚一聚。他大多时间都会乘坐大巴车去寿县看一看,走过县医院,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陌生的街道上,是陌生的人。赵俞琛走在这里,风很冷,他却不觉得累,怀揣他可以坦然承认的思念和狂热的爱,对于这样不理智的行为,他甘之如饴。
老蒋问他,你老家寿县的吗?
赵俞琛摇头,说自己家在湖北。
奇了怪,往那里跑做什么?
赵俞琛笑了笑,不做声了,他乘坐升降机来到建筑的顶部。初春时刻,万物躁动,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在这个季节迫不及待地迸发。而赵俞琛的心里,却空荡得寒风作响。
他只是含笑遥望远方,笑容里似乎并不含有悲凉。
来到淮南市后,赵俞琛换了手机号码,彻底和之前的工友们断了联系,当然,也是防止夏迩会再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在换号码前他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那个姓孙的司机打来的,他告诉赵俞琛,夏迩已经安顿在上海,辞去了酒吧里的工作,在跟随一名老师学习吉他,明年张绮年会帮助他报考音乐学校。
他的母亲已经出院,目前在疗养中心,妹妹则已经返回学校,张绮年还帮她在县里租了房子,免得上下学辛苦,另外,孙司机说,律师为夏迩的父亲操碎了心,但好在有张总雄厚的财力支持,对方签署和解书只是时间问题。
“你要做的就是,履行约定,绝不能和他有任何联系,更不要说见面,最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赵俞琛沉默良久,只是问了句:“他……幸福吗?”
孙司机愣了一瞬,却笃定地说:“幸福!这种好日子谁过着不幸福?!”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