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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张绮年撕心裂肺地呼唤怀中人,却再无回应。
第69章舍不得
赵俞琛从燠暑中惊醒,他大口喘气。
“怎么啦小赵?!”一旁的工友被他吓了一跳。
六月底的天气热得灼人,午休时刻工人就在脚手架简易搭建的棚子下休息,赵俞琛晚上无法入睡,午时明艳的阳光可以短暂抚慰他冰冷的心灵。往日里可以在这里小憩一刻,可不知为何,今日刚睡了不过十多分钟,就被梦里那可怕的场景惊醒。
他梦到夏迩的坠落。
是极速的坠落,赵俞琛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
“我没事……”赵俞琛失魂落魄地捂住发痛的心脏,呆站了起来。
“中暑了吧?!怎么一头的冷汗!”工友关心地问。
赵俞琛用脖颈间的毛巾擦了擦脸,摇头说:“没有,没有……但是……”
还没有遵循直觉说出那句“我准备请个假去上海”,赵俞琛工装裤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赵俞琛紧张地接通电话,下一秒,他听到了张绮年的声音,再下一秒,他已不能拿稳手机。
……
若在一个月前,萦绕在张绮年心头的是得失成败的问题,而到了如今,则是他根本不能承受的现实。
那一晚,他抱着濒死的夏迩失声痛哭。
他快四十岁了,看得世界足够多,见的人也足够多,人就是在这样的成长中逐渐失去了纯粹,忘记了纯粹的力量。可夏迩,是一个在夜场里都未能被玷污的璞玉,他的爱那般晶莹剔透,比钻石还要澄澈,如果那样都还能被杂质污染,那么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一切人对他来说们都不再具有存在之意义了。
首先就是他自己。
那棵小草,是汲取着大树根系所带来的营养,依靠爱的遮风挡雨而重新活过来的,如今大树连根刨走,等待小草的就只有枯萎的命运。
年轻也好,纯粹也罢,少年人的爱意向来没有理性可言,为了进入赵俞琛的世界他可以把自己送到他的车轮胎下,也可以因为他的离开,在那个夜晚,划开了手腕不说,在张绮年回家的前一刻,他吞了大半瓶安眠药。
他是真的想离开了。
可是张绮年,那一晚上在医院里发了疯,他叫来最好的医生,洗胃、输血……不管如何,最终是把他抢救回来了。
可在醒来的那一刻,夏迩望见天花板、瞥见在自己病床前守到熟睡的张绮年后,却只是一阵轻轻的叹息。
怎么没死成呢?
怎么就活下来了呢?
有什么意义呢?
闪过心头的只有这三个想法,年轻鲜活的心在这一刻只有倦怠,于是在张绮年欣喜地发现他醒后,将他拥入怀里时,他没有什么反应。
他在等自己可以下床的时刻。
那天,张绮年心疼他,问他要不要喝粥,最近医院旁开了家粥店,他去给他买。
夏迩轻轻眨了眨眼,算作应允。张绮年在他唇上吻了吻,输液后的唇间时苦涩的,这苦涩叫张绮年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他说:“乖,我给你买糖吃。”
夏迩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那天晚霞攀上了医院大楼,将城市照得一片金黄。张绮年独自出了医院,在粥店门口排队。他穿着考究,笔挺的黑色衬衫与周围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他已经很久没做这样接地气的事儿了,可当那天他路过这家粥店时,闻着香气,总觉得是夏迩会喜欢的。
到他了,他特意嘱咐,生滚粥里少放点胡椒,他的爱人如今饮食要清淡。老板笑眯眯地说,哎哟,咱们家都是开在医院边上的,这还能不知道呀!
张绮年心里原本苦涩,在这样的黄昏里也算添上了几分暖意。
梧桐叶葱绿,粗壮的枝干肆意生长,张绮年想,这次事件是意外,是自己把他逼狠了,他年纪还小,不能用他们的世界观却强迫他接受一些事情。如果让他感受到了压力,张绮年不介意后退一步。
只是,他爱得深沉,到底不愿意放手。
走进医院的国际部,张绮年还没上楼,就听见住院楼下一片熙攘。某种强烈的不好预感促使他停下脚步,他这样不爱凑热闹的人,却也忍不住朝内张望。
“天老爷,天老爷啊!快!快送去急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