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五）
灰谷兰的出现，像一阵奢靡又捉摸不定的风，吹皱了你空窗期略显平淡的池水。
认识他的场合，比上次的晚宴更浮华，也更私密。是在港区一家会员制俱乐部里，你受一位设计师朋友邀请，参加一个小型的私人派对。灯光暧昧，音乐慵懒，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雪茄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
灰谷兰是那里的中心人物之一。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魁梧壮汉，反而身形修长，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紫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他有一张极为俊美甚至带点阴柔气的脸，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和审视。指尖夹着细长的香烟，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低调的光晕。
他是那家俱乐部，乃至港区夜生活圈子里颇有名气的人物，人脉深广，手段玲珑，游走在光与影的灰色地带，是那种你明知危险却忍不住被吸引的类型。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你。和柴大寿那种带有评估和占有欲的直视不同，灰谷兰的注视更像是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逗。
他端着酒杯向你走来，步伐从容，嘴角噙着笑意。“恕我冒昧，”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挠人心肝的磁性，“但我似乎从未在这片海域见过如此迷人的珍珠。我是兰，灰谷兰。”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旧时代的贵族，眼神却大胆地在你脸上流连。
你久经沙场，自然不会被这种开场白唬住，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有魅力。那种混合了危险、精致和玩世不恭的气质，与你之前交往过的任何类型都不同。
“过奖了，灰谷先生。”你举杯示意，笑容恰到好处地疏离又迷人，“我只是偶尔来这片海域换换气的小鱼。”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那一定是人鱼公主级别的小鱼。”他顺势在你身边的沙发坐下，很自然地开始了交谈。他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很懂得如何引导话题和调动气氛，既不冷场，又不会过于急切。他聊艺术，聊音乐，聊世界各地有趣的见闻，绝口不提任何可能显得俗气或带有压迫感的话题。
你知道这是高阶玩家的手段，但你享受这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游戏。他符合你的“理想型”标准——样貌顶尖，身材管理极佳，性格（至少表面呈现的）风趣迷人。
交换联系方式变得顺理成章。灰谷兰的追求方式与柴大寿的强势截然不同，他更擅长细水长流和精准投喂。他不会每天信息轰炸，但总在你可能觉得无聊或需要放松的时候，发出恰到好处的邀请：一场小众的画展首映，一家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怀石料理，一次乘私人游艇观赏东京湾夜景的私人派对……他总是能提供最新鲜、最有趣、最符合你“模特”身份和品味的体验。
他尊重你的工作，甚至能给你提供一些时尚圈内的人脉和资源。他从不明确要求你做什么，也不会像柴大寿那样试图干涉你的社交圈。他像最高明的猎手，极有耐心地布下诱饵，营造出一個舒适、刺激又充满诱惑的陷阱，等待你自愿踏入。
你确实心动了。这种被精心呵护、被带入一个纸醉金迷又光鲜亮丽世界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沉溺。
当你觉得火候差不多，决定带他去摩托车行“见见朋友”时，心里是带着点恶趣味和炫耀的心态的。你想看看，这个游刃有余的港区大佬，面对你那群画风迥异的朋友，会是什么反应。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你挽着灰谷兰的手臂走进摩托车行时，店里依然是那副熟悉的喧嚣景象。Mikey和场地在打游戏大呼小叫，一虎和三谷在争论什么，真一郎满手油污地举着一个零件对阿若兴奋地说着什么，阿若则一脸嫌弃地听着。
你们的出现，再次按下了暂停键。
灰谷兰的出现，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冲击。他今天穿着休闲款的西装外套，内搭丝质衬衫，精致得与满是机油和金属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眼神快速扫过店内，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轻视。
“大家，这是灰谷兰。”你笑着介绍，语气轻松。
“灰谷……？”三谷隆再次展现了他在奇怪知识点上的博学，小声惊呼，“是港区那个……”
灰谷兰微笑着接过话头，态度自然：“初次见面，我是兰。常听她提起各位，说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他说话的方式让人感觉很舒服，既表明了和你的亲近，又表达了对这个空间的尊重。
真一郎愣了一秒，立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虽然没什么用），热情地伸出手：“啊，欢迎！我是佐野真一郎！别客气，随便坐！”他的热情里带着点好奇和审视。
灰谷兰与之握手，力道适中，笑容不变：“佐野先生，久仰。听说您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机车改造师。”他一句话就精准地搔到了真一郎的痒处。
真一郎立刻眼睛放光：“哦？你也懂机车？”
“略知一二，”灰谷兰谦逊地说，目光却已经投向那辆黑王号，精准地指出了几个改装亮点，“这个角度和排气管的声浪调整，非常特别。”
真一郎像是找到了知音，顿时把刚才的审视抛到脑后，开始滔滔不绝。
Mikey歪着头，金色的眼睛打量着灰谷兰，没什么表情，只是叼着的棒棒糖转动了一下。
一虎的脸色比上次看到柴大寿时稍微好一点，但依旧紧绷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灰谷兰似乎察觉到了，对他微笑着颔首示意，态度无可指摘，却让一虎更加皱紧了眉头。
你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阿若。他依旧靠在最里面的工作台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零件漫不经心地抛接着，眼神冷淡地落在灰谷兰身上，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比上次柴大寿来时更显疏离。
灰谷兰也注意到了阿若。他笑着对真一郎说：“那位是？”
“啊，那是阿若，今牛若狭，我最好的兄弟！”真一郎大大咧咧地介绍。
灰谷兰走向阿若，伸出手：“今牛先生，你好。”
阿若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并没有伸手去握，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零件。
空气瞬间有点凝滞。
灰谷兰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极其自然地收回，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只是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很有性格。”他转向你，语气亲昵，“你的朋友们果然都很有趣。”
你有点尴尬，瞪了阿若一眼，后者完全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