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五天后(第2页)
就在此刻,乱葬岗最东侧一座坍塌坟包突然“咔嚓”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从中探出,五指弯曲如钩,指甲乌黑尖利。那手缓缓扒开腐土,接着是半张布满尸斑的脸——眼窝深陷,瞳仁浑浊泛黄,嘴唇开裂,露出森白牙齿。它僵硬地转动脖颈,朝盛行山二人咧嘴一笑,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
“他……没走。”
盛行山与尉迟艺同时色变。
那尸首的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铃舌——正是宗霄那枚镇魂铃的残件!
“不可能!”尉迟艺厉喝,“此人魂魄已散,尸身绝无可能自主行动!”
尸首喉咙滚动,又是一句断续之语:“……面具……掉了……他……在笑……”
话音未落,整具尸体“砰”地炸开,化作漫天腥臭血雾。雾气之中,一行血字凭空浮现,笔画扭曲如蛇,却清晰无比:
【掌天图既醒,尔等蝼蚁,何须知我名?】
盛行山暴怒,一掌劈向血字。掌风所至,血字消散,可下一瞬,四面八方数十座坟包同时炸裂,每具尸体口中皆喷出同样血字,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眨眼间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网!
尉迟艺急退三步,袖中琴匣“铮”地弹开,七根冰弦齐震,一道清越音波横扫而出。音波过处,血字簌簌剥落,可未等落地,又自灰烬中重生,且比先前更大、更浓、更狰狞!
“快走!”尉迟艺拽住盛行山手臂,“这是‘因果烙印’!他故意留下,只为耗你心神!”
盛行山目眦欲裂,却不得不随他疾退。二人身影刚掠出乱葬岗,身后整片坟地轰然塌陷,地底传来沉闷如擂鼓的搏动声——咚、咚、咚……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万古长眠中缓缓苏醒。
而此时,鸾心城三百里外,一片荒芜戈壁。
齐昊立于风沙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摘下的青铜面具。面具内侧,一行细若游丝的金色小字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
【第一劫·戮城】
【因果线:宗青白(断)、宗霄(断)、佟远(断)、梁通(断)】
【新增锚点:盛行山(灼热)、尉迟艺(微温)、郁天音(冰封)】
【掌天图进度:0。7%】
他抬头,望向远方鸾心城方向冲天而起的赤色音障,唇角微扬。
风沙掠过他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金纹,忽然微微一跳。
戈壁尽头,一轮血月悄然升上中天,月晕边缘,竟浮现出十二道模糊人影,静静伫立,俯瞰人间。
齐昊抬手,轻轻一握。
风停,沙落。
整片戈壁,陷入死寂。
三息之后,他脚下的沙砾无声裂开,露出下方幽邃深洞。洞中不见泥土,唯有一条由无数破碎镜面铺就的阶梯,蜿蜒向下,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不同模样的齐昊——或持剑,或抚琴,或焚香,或屠城……面容各异,眼神却皆如寒潭深水,倒映着同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相。
他迈步,踏入镜阶。
第一块镜面碎裂。
第二块镜面,映出刘府地窖深处,被齐昊亲手封入玄冰的纳兰香。少女双眸紧闭,睫毛轻颤,唇角却凝着一缕极淡、极冷的笑意。
第三块镜面,映出盛行山撕开心口时,溅落在地的那滴金红精血。血珠之中,竟蜷缩着一个微缩的、沉睡的婴孩轮廓。
第四块镜面,映出天音仙庭最高处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太虚镜渊”。渊底深渊之上,半截锈迹斑斑的剑胚静静悬浮,剑身缠绕的黑色魔藤,正随着齐昊每一步下行,缓缓……舒展枝条。
齐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镜阶无穷无尽。
他走向的,从来不是地下。
而是……更高处。
风沙重新卷起,掩埋了所有足迹。
戈壁恢复荒芜。
唯有那轮血月,愈发猩红,仿佛一只睁开的眼,冷冷注视着这片刚刚被命运之手揉皱又摊平的土地。
而在无人注意的沙粒缝隙间,一粒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发丝,正悄然融化,渗入地底,汇入那条镜阶之下奔涌的、无声无息的暗河。
河底深处,无数细小的星辰,开始同步明灭。
如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