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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静立的莫惊春早已悄然背过身去,默念非礼勿视。直到听见脚步声响起,她才转回身,只见杨徽之已朝外走去,背影匆匆。
陆眠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采薇轻声提醒夜凉,该加件衣裳,她才恍然回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莫姑娘,”她转向莫惊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的忧色未褪,“我们,也有别的事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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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依旧是宫门即将下钥时。但杨徽之持有特许宫牌,且以太傅病情为由,守卫并未过多阻拦。他径直前往太医院。
此时已近亥时,太医院内灯火通明,值夜的太医和药吏仍在忙碌。太医正孙祢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正在灯下翻阅医案。见到杨徽之深夜来访,颇感意外。
“杨少卿?如此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孙太医正放下医案,起身相迎。
杨徽之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戚:“孙大人,深夜打扰,实乃不得已。晚辈方才从永寿宫出来,见赵师病情……似有反复,心中实在难安。”
“赵师于我有半师之谊,见恩师如此,五内俱焚。特来向大人请教,赵师之症,眼下究竟如何?这调养之法,可还有需斟酌改进之处?”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孙太医正不疑有他,叹了口气,请杨徽之坐下,详细说道:
“杨少卿孝心可嘉。只是……赵太傅年事已高,此番急火攻心,引发旧疾,甚是凶险。如今用药,已是斟酌再三,以温补调和、固本培元为主,欲速则不达啊。”
杨徽之认真听着,不时提出几个关于药方、药效的疑问,显得十分关切。孙太医正一一解答。
交谈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杨徽之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孙大人,晚辈有一事不明。方才在永寿宫,不慎打翻了药碗,闻那药味,似乎与往日有些许不同,可是调整了方子?”
孙太医正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赵太傅的方子,乃是老夫与几位院判共同拟定,近日并未更改。药味有异?或许是煎药时辰、火候,或是药材批次略有不同所致。”
“原来如此。”杨徽之点点头,面露恍然,随即又露出为难之色,“不瞒大人,因我之过,打翻了汤药,心中甚是愧疚。”
“不知……能否查阅一下今日呈送永寿宫的药材记录?也好看看是哪里出了差池,日后小心些,免得再惊扰赵师。”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且杨徽之身份特殊,与赵太傅关系亲近,孙太医正略一沉吟,便对一旁侍立的药吏吩咐道:
“去将今日永寿宫用药的底档取来,给杨少卿过目。”
“是。”药吏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杨徽之道了谢,接过册子,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仔细翻阅的样子。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一页页记录,上面详细记载着日期、宫苑、药方名称、药材名称、分量、经手药吏、煎药宫女等信息。
他很快找到了今日送往永寿宫的记录。药方名称为“参附回阳汤”,下面罗列着人参、附子、干姜等十几味药材,分量、经手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并无任何异常。
杨徽之心念电转,苦阴子若非正式入药,那只能是被人偷偷加入。最大的可能,便是在药材储存或煎药过程中做了手脚。他必须扩大搜查范围。
他抬起头,对孙太医正歉然道:“孙大人,记录看来并无问题,想必是晚辈多心了。只是……晚辈心中总是不安,能否容我再查阅一下近期太医院所有药材的入库记录?”
他说话时眼睛不离孙太医的面庞,不动声色地循循善诱:“尤其是些性质特殊、不常用的药材,也好心中有数,看看是否因药材本身的问题,影响了药效。”
孙太医正微微蹙眉,这个要求不免有些逾越——太医院的药材档案涉及宫廷秘辛,非同小可。他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
杨徽之见状,立刻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更加恳切:“孙大人,非是晚辈不信太医署诸位同仁。实是赵师病情牵动圣心,亦关乎朝局安稳。”
“晚辈忝为大理寺少卿,遇事总想求个明白,方能安心。若药材确无问题,也好彻底打消疑虑,全力配合太医署为赵师诊治。万望大人通融。”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孙太医正看着他面上焦急一片,最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杨少卿也是一片赤诚。你去库房档案室查阅吧,但仅限于近三个月的入库记录,且需有药吏在一旁陪同,不得抄录,不得损坏。”
“多谢孙大人!”杨徽眸光微动,嘴角牵起时如释重负,再次躬身行礼。
在一位老药吏的陪同下,杨徽之进入了太医院存放档案的库房。库房内书架林立,弥漫着淡淡的药材香气和陈旧纸墨的味道。
他眼见夜色已深,也不多耽搁,直接寻找近三个月的特殊药材入库记录。他一本本地翻阅过去,微弱烛火下熬得昏昏沉沉。
时间一点点过去,陪同的药吏已开始打哈欠。杨徽之仍在逐页翻看那天衣无缝的账册,不知到底过去多久,他只觉双眼都有些干涩发痛,却始终找不着任何一处纰漏。
他捏了捏眉心,疲惫感溢得浸了满身。一口气叹出时,恰好窗外微风钻过缝隙,忽而捻起数页。
杨徽之用指尖压住页角,下意识瞥过去时,却猛然怔住了——
那是大约两个月前的一条入库记录。
药材名称:苦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