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第2页)
晏宜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没能看到那张清隽的脸,心下很是失落。
书坊主人倒是在,很是爽快地付了笔资,又问她,这位差人抄书的夫人还要人替她校刊一本闺秀诗集,出了五十两银子的高价,问她感不感兴趣。
晏宜被这价钱深深地打动了,好半天才有些沮丧地承认道:“我倒有此意,只是恐怕才学不足,反坏了您这书坊的名声。”
汪老板哈哈大笑,摸着胡子道:“姑娘何必如此自谦?便试上一试,一月后将书稿给我就是了。”
这时姚妙仪牵着姚继元走过来,手上还拿着几本新挑的话本。
“这小祖宗,非闹着吃糖葫芦呢,出去给他买上一串就回去吧。”
正阳门大街两侧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糖炒栗子!羊肉汤!汤婆子!糖画!芝麻糊!捏泥人……姚继元每一样都想要。
晏宜付钱买了两串糖葫芦,牵着姚继元的手往马车的方向走,然而电光火石之间,身后突然传来烈马尖锐的嘶鸣。
只见碗口那么粗的长鞭在空气中狠狠地甩动,落到两旁的小摊小贩上,将原本码得整齐有致的货物甩了一地。高头大马踏过,商铺门前立刻成了一团乱糟糟的废墟,晏宜护着姚继元,也被波及到了,吃了满嘴的灰。
马上坐着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神色倨傲。
这少年还没开口说话,立刻有狗仗人势的家奴嚣张地替他道:“定国公世子奉命为公主采买嫁妆,还不快将最好的东西都摆上来!”
原来是臭名昭著的定国公府。几人面面相觑。
有明一代,除了成祖仁皇后徐家名声还算不错,其他的外戚都可以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个定国公府徐家虽然和仁孝昭皇后是同一个“徐”字,家风就差得太远了。定国公本人贪财好色到了把公主的婚事标价售卖的地步。
给永光帝唯一的女儿嘉善公主选了一个有肺痨病的丈夫,驸马成婚后不久就去世了,倒霉的公主直接守了一辈子的寡,年纪轻轻就积郁成疾了。这位定国公世子也好不到哪去,晏宜忘了他叫什么,但对明人笔记中提到的他的劣行印象极为深刻。
什么调戏妇女,侵占良田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就是这么一个人,苏显之柄国的时候给他法办了,居然又成了苏显之本人日后的罪状之一,说他苛待勋戚。
“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晏宜嘟囔一声,抱起姚继元快步往回走,心中有些后悔今日出门这一遭。不知怎么,她总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总是很准。
一直眯着眼睛,面带讥嘲的徐景思突然翻身下马,一道鞭子,差点鞭到晏宜身上。
“那个妞,转过身给爷看看。”徐景思勾起嘴角,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她要是转过身,她就是傻子!
晏宜一刻不敢停歇,牵着姚继元的小手快步跑路,马车上坐着的春和与姚妙仪也听到了街上的动静,下车来找他们。姚继元害怕地抱紧姐姐姚妙仪的腰身。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徐景思冷笑一声,抽动手中的鞭子,“啪嗒”一下,重重地甩在姚家的骏马上。
拉着车厢的马儿受了惊吓,在街上一路狂奔,差那么一点儿就把驾车的车夫甩了出去!
晏宜又惊又气,扭过头大骂:“看!看!看!看什么看?本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绝代佳人,是你这双连街上这么多人都看不清的狗眼睛配看的吗?!”
徐景思居然不恼,还咂了咂嘴巴,似乎更有兴趣了。
“有意思,给爷带走。”
春和心急如焚,立刻要喊出学士府的名号——拐带士人之女不比强抢普通民女,至少前者肯定会被御史参上一本。
可姚妙仪却白着一张脸:“若是让他们知道祖父的名讳,我们姊妹的名声就都完了……再说了,咱们还带着二哥儿,起了冲突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这个呢!”春和一把推开姚妙仪,挤进人群中。然而徐景思身边的爪牙有意使坏,几个人左挤右挤,将身材臃肿的春和挤得无法动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抱着一刀粗陋竹纸的苏显之从对面专卖文房四宝的荣宝斋走了出来。
依然是上次书店初见时的那身打扮,一身青色直裰,头戴乌色方巾,脚穿半旧布鞋,高,却瘦,如同一株郁郁文竹。
他有一双凌厉的丹凤眼,微眯着眼睛的时候目光如炬。众人晃神的功夫,他走了过来,牵起晏宜的手,“舍妹年幼无知,还请世子海涵。”
徐景思笑了——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鞭子甩出,却被一只青筋暴涨的手牢牢地拉住了。肉|体之躯挨了这么一鞭子,苏显之的手立刻见了血,然而苏显之脸上的神情仍然是淡淡的,似乎痛楚对于他来说也是能够被轻易忍受的。凉风轻拂,袍角纷飞,斯人容颜如玉,而神息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