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猫的同类(第1页)
低空阴云密布,墓园里稀稀拉拉走出一行人,两位半百老人相互搀扶,啜泣着走近。
窄路两旁是郁郁青青的草地,姜存恩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往脚下看了眼,让开旁边的路,方便他们过去。
两位老人抬头,以为是自己挡住了他们进去扫墓的路,忙低头道歉,蹒跚着加快脚程。
姜存恩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们走出墓园,绵延的小路,视线内人影渐渐变成远去的黑点,在即将消失的临界点,迎面又走上来另一对相互搀扶的夫妻。
姜民和刘兰珍从远处靠近。
每逢祭拜时节,管理墓园的人会打扫一次,但略显敷衍,旁边的野草明显是前两天刚拔的,还露着一个个小土坑。
舅舅弯腰把周围风刮来的树枝捡走,又擦干净墓碑,把带来的东西从篮子里拿出来。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姜存恩就在不远处坐在,双手松松拢着膝盖,直到姜民和刘兰珍过来。
摆放的花束是刘兰珍自己搭配的,看着姜存恩舅舅笨手笨脚,她皱了下眉,从人手里接过篮子,小心翼翼地取出花束,一阵风吹动,色彩明朗的花枝在她怀抱摇曳。
接下来的所有步骤,都是刘兰珍亲力亲为,她从不许别人插手,就好像那样会冲淡她对姜见川的思念。
漫长的停留时间,对孩子来说是无聊的,所以表弟表妹站在旁边,一直用脚在草地上画圈,时不时眺望远处的果园。
剩下的人沉默不语,只有刘兰珍依依不舍,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最后撑着酸腿的膝盖,慢慢站起身,小声说:“见川,我们先走了,下次来看你。”
姜民横眉抱怨地看着姜存恩,似乎对他冷漠的态度不满,还没张口说话,就听见姜存恩说,“你们先走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姜民咂舌,忍了又忍,最后背过身站着,刘兰珍捶捶膝盖,听完后意外地看着他,眼里闪过片刻动容。
她点点头,哑着声音说:“嗯,跟你哥聊聊你的近况,说说工作上的事情。”
姜存恩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若有所思地努努嘴,目送他们离开。
舅舅不放心,走出好远一段距离又回来,“你一会儿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来接你。”
姜存恩露出轻松玩味的笑,“我又不是找不到路,我能自己走回去,舅舅你赶紧回去吧。”
回去一程,刘兰珍坐得膝盖发麻,没有推脱,跟其他人一起坐的车。
姜存恩双手插兜,目光居高临下,望着墓碑上姜见川那张明媚的笑脸,耸了耸肩膀。
心想,要是你能活着多好。
多待一会儿只是借口,姜存恩转头朝着墓园大门反方向走,空气里湿漉漉的闷热,他脱下出门前套在外面的衬衫,搭在肩上,蓝白的细条纹图案,远看像是天空落下的雨丝。
*
银针似的细雨越下越密,陆晟初撑着伞从墓园出来,给母亲甄意扫完墓,本想直接回自己住的地方,但启动车子前,他收到陆时征的信息,话里话外是希望他能在家里多住两天。
从陆晟初搬出后,父子俩交流一直冷冷清清,有时十天半个月也没电话往来。
这种缓和关系的微妙契机不多见,陆晟初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身上黑色西装肃穆,出门前精心打理过,连袖口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握着方向盘,食指不停抬起放下,眉头微蹙看着红绿灯跳闪的数字,像在做什么纠结的决定,最后在信号灯变绿的那一刻,他打了打转向灯,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去。
陆时征在书房作画,隐约听见保姆在和人说话,他顿下笔,听清是谁的声音后,他笑了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弯腰落笔。
“爸。”陆晟初的声音自楼梯传来,伴随着脚步靠近,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门从外推开,陆时征没有多余表情,他装作诧异,放下笔说:“回来了?”
“嗯。”
陆晟初也不拆穿,瞥了眼书桌上的菊花,心领神会,不打算打扰他,转头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