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第2页)
可笑意刚浮上嘴角,心底却猛地一酸。
对着旁人,她能哭能闹,会榨。干对方的每一滴同情。
但琅哥哥毕竟是少数待她好的人,今日几分算计几分真心,她也说不清。
她垂眼,声音平静得发涩:“父亲谋划将我嫁给来开阳赶考的远房表兄贾有德。他已过三十且为人不正,连看婆子都像在用舌头舔人。”
话音未落,后背陡然窜起一片寒栗,胃里翻江倒海,她攥紧衣襟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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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爹并非真瞎,如此安排只因恨毒了她。
亲娘入贾家前便与贾大人私通有了身孕,早产后便撒手人寰。
贾大人本就对她来历起疑,偏生贾锦照出落得如瑶台仙姝,与贾氏阖族的普通长相有云泥之别。
他心中疑窦丛生,奈何寻不着实证,只能捏着鼻子留下她,心里始终怨怼难平,私下里便对这个小女极尽苛待。
是以,少女从小便会为一角糕点向妈妈们卖乖讨好。
但心底却一直不忿,没少立誓将来要嫁得好,过好日子给所有人瞧。
偏她亲爹恨她恨到要断送她的余生。
贾锦照的泪怎么也收不回去:“姐姐们都高嫁,偏要用我的婚事作筏子…家中颜色最好的女儿低嫁,谁不赞一句好风骨……”
“琅哥哥,若照父亲安排,锦照不会有报答哥哥那日……”
少女欲语还休,眸光灼灼地望向她的琅哥哥,盼着他能咬钩。
青年却只缄默着松开原被他捧在半空的少女,后退一步。
绣鞋踩碎落叶,心弦亦随之寸断,一根根纤细的血管在她体内无声迸裂。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但他只是沉默。
情理之中。
琅哥哥素来端正守礼,连指尖都不屑碰触,又怎会被她的媚色所惑?
可美貌与旧情是她仅有的筹码。
惶恐如潮水漫涌,少女顾不得礼教廉耻,倏地扑近青年身畔,道出心底祈愿:
“求哥哥救我!你、您若开口求娶,定能免锦照入火海!”
雾气翻涌,黑暗中只剩摇尾乞怜的她与渊渟岳峙的青年。
对方不进不退,只静静立着,像在失望地审视。
审视自己光阴错付,竟教导出个不知自重的女郎。
贾锦照的心像是骤然被抽干了所有水份。
有什么东西,正划破皮肉骨肋,直直攫住那颗业已干瘪的心脏,寸寸攥成齑粉。
绝望如千根针齐刺入肺腑,疼痛刺骨,窒息难当。
少女仰头,想透过面具看清他。
却见身姿如破岩劲竹的青年双臂徐徐上抬,解开了脑后系绳,将面具一寸寸掀离。
贾锦照瞳孔骤然放大,憋住一口气,一丝希冀的火苗自死灰里复燃。
面具自青年面颊完全脱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眉眼沉寂的英武面庞。
他脸型偏窄,轮廓刀刻般凌厉。
浓眉转折如锋,沉沉压着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瞳。
鼻梁挺拔,峰头微垂。
下颌下巴有棱角,偏方正。
正使他蕴含了攻击性与力量感的面孔多了几分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