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第3页)
裴执雪才在北镇抚司亲手了结齐王阖府性命出来,眼底戾气未散,又岂会留意月影下少女强抑的绝望。
玉带上溅着一滴碍眼的暗红,裴执雪眸中寒霜更重。
广袖下,他双手指节紧攥。
太子表兄之死,将他多年布局悉数摧毁。
所有制造意外,破坏他计划的人,皆该杀。
他甚至恨不能将自己也一并清算。
至于翎王——狗再衷心,也只是狗。
何况他还没能护主。
他垂眸看向贾锦照,习惯性地重复:“翎王殿下薨逝,乃社稷之恸。吾等哀思如海,姑娘节哀。”
忽记起遗漏的关节,他漫不经心地用手帕拭去玉带上的猩红,道:“寻家早因勾结镇北王逆党,被锦衣卫抄没,阖族皆诛。所幸彼时翎王那封书信尚未送达,否则贾家亦难逃株连。”
“鉴于他对那封信态度郑重——”本官可为你守此秘密,就此别过。
裴执雪目光扫过少女落叶般蜷缩的身影,话至唇边竟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本官……会替他完成信中未竟之事。”
少女猛地抬头,泪光中一点灼亮直直烫开他心口,一根沉寂的弦被猝然烧断。
它在裴执雪耳际荡起一声戛然而止的颤音,在他空荡的躯壳内萦绕不散。
很陌生。
她颤抖着将头颅重新深埋,哽咽的声音几被夜风吞噬。
“谢大人。”
裴执雪继续道:“信中只托付两桩事。其一,欲令寻二拦阻你所有姻缘之议,应是有意替你择定良配。他既亡故,你也早就及笄,这一桩便……”
“大人!您若好心帮锦照,这一桩就绝不能变!”少女抓住他的袍角,音调升高,急切地哀求。
裴执雪冷声:“莫非你与他……逝者已矣,且他只余一虚名,既无厚禄亦无实权,谁会看他颜面抬举你分毫?无论你存何痴念,趁早断了这妄思。”
贾锦照咬牙辩白:“民女与翎王殿下清白如水!只因若遵父命,他定会将民女再许配给贾有德那般禽兽不如之徒!”
贾锦照心房似被无形鞭索狠狠抽过,疼在内里。
莫非便是世人所谓良知的鞭笞?
闻言,执雪心底刚升起的那团郁气莫名消散,“也罢,本官替你挡着,直到有你称心的。”
“谢大人。”贾锦照郑重叩首。
皇城内堆积如山的公务亟待裁决,裴执雪亦不解自己为何出了宫门便径直踏进这方院落。
更不知为何改了今夜一面后就撒手的决定。
他拂袖冷声道:“不必跪了,起来坐下,信上还有一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