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老实（第2页）
“若我今日存欺诳之心，愿受你一刀。”他说，“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相信我。选择权在你。”
全场寂静，唯有山风穿林而过。
良久，刘黑闼缓缓跪地，双手捧剑递出：“属下……愿降。”
消息传回大营，全军欢呼雷动。李世民并未立即接受投降，而是先派人核查山寨中被掳百姓身份，逐一登记造册，安排返乡。又下令开仓放粮，接济周边村落。对于归顺士卒，则按其意愿分配：愿返乡者，每人赐绢二匹、粟五斗；愿留军者，整编为“怀恩营”，由刘黑闼暂领副将，待奏请朝廷正式授职。
此举震动四方。短短十日内，又有六股溃兵主动投诚，总计收编四千余人。各地豪强见状，纷纷表态支持朝廷，承诺协助维持治安。就连原本态度暧昧的荥阳太守王世充，也遣使送来粮草五百石，表示“愿听调遣”。
宇文述得知此事，既惊且叹。他对左右言：“李世民此子，手段之妙，远胜百万雄兵。他不靠屠戮立威，而以恩信服人，将来若掌天下，恐怕无人能制。”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就在李世民整顿降军之际，长安再次传来密信??此次竟是大哥李建成亲笔，字迹潦草，显然仓促而书：
>“弟速慎行！裴蕴勾结宇文化及，已在陛下耳边屡进谗言，诬你私通窦建德，图谋割据。昨夜宫中密议，拟遣使夺你兵权，改由李玄霸接管河南军务。父王力谏无效，只得假意同意，暗中遣心腹快马通知于你。望弟早作筹谋，切勿束手就擒。另，母丧未葬，因恐你归京生变，故秘而不发。待局势安稳，方可归葬祖茔。”
李世民读罢，面色铁青。他将信纸缓缓放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口中喃喃：“裴蕴……宇文化及……你们要逼我走到哪一步？”
长孙无忌神色凝重：“此令一旦下达，七爷必借机发难，不仅夺权，更要置你于死地。如今你虽有民心，但无诏命，抗令便是谋逆。”
来护儿沉吟道：“除非……你能先发制人，在使者抵达前，掌控整个河南局势，使其无法轻易交接。”
杜如晦眼中精光一闪：“还有一个办法??制造‘紧急军情’，迫使朝廷暂缓人事调动。”
房玄龄立刻会意：“不错！可谎报河北窦建德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已破黎阳，威胁洛阳！只要宇文述判断形势危急，必会上表请求暂缓换将，以稳军心。”
李世民缓缓点头，却又摇头：“诈报军情，终非长久之计。一旦拆穿，便是欺君之罪。而且……我不想再骗任何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汴水、洛阳、荥阳，最终停在虎牢关。
“既然他们想夺我的兵权，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依赖我的理由。”他嘴角浮现一丝冷峻笑意，“传令下去：即日起，全面加强黄河防线，征调民夫修缮城池，囤积箭矢檑石。同时散布消息，就说窦建德已与瓦岗李密结盟，不日将共犯河南。另外，秘密联络山东豪杰秦琼、程咬金等人，许以官爵厚赏，邀其共抗外敌。”
众人闻言震惊。
“你要提前布局反隋？”长孙无忌低声道。
李世民望向窗外暮色苍茫，轻声道：“我不是要反隋，我是要救这个即将倾覆的天下。如果皇帝不肯醒悟，那就让天下人看清??究竟谁才是真正能带来太平的人。”
三日后，果然有朝廷使者抵达黎阳，手持圣旨，宣称“许国公李世民劳顿过度，着即卸任休养，军务交由左卫大将军李玄霸全权处置”。
李世民出迎十里，恭恭敬敬接旨，随后设宴款待使者。席间谈笑风生，毫无怨怼之意。当晚，却悄然下令：所有情报系统转入地下，乡勇改编为“巡防团”，名义上隶属地方，实则听命于他；又命刘黑闼率怀恩营移驻汴口，控制漕运咽喉；并派房玄龄潜入洛阳，结交禁军将领段达、云定兴，暗中培植势力。
次日清晨，他对使者拱手告辞：“元帅既有军令，世民岂敢违抗？然眼下贼势汹汹，卑职愿以私人身份继续协理后勤，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使者满意而去。
可就在他离开当日，边境急报骤至：窦建德果然出兵，前锋已抵清河！紧接着，瓦岗寨也宣布“吊民伐罪”，李密亲率三万大军西进！
宇文述大惊失色，急忙召集诸将议事。李玄霸趾高气扬，主张立即挥师北上迎敌。周法尚却忧心忡忡：“我军主力尚在豫东，仓促调转，恐防务空虚。且粮道漫长，补给困难。”
正当众说纷纭之际，李世民派来的信使赶到，呈上一份详尽战略图，附言：“若欲两线拒敌，须先固守虎牢，扼其咽喉；其次分兵屯洛口，保障粮运；再遣精锐绕道滑州，袭扰敌后。如此，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宇文述反复研读，越看越惊。此策条理分明，环环相扣，竟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他叹道：“若非世民此前布局周密，掌握敌情，绝不可能制定如此精准方略。”
最终，他上表朝廷：“当前局势危急，换将恐致军心动摇，恳请暂缓执行调令，仍由李世民协助军务，待平定叛乱后再议。”
杨广览奏，犹豫再三，终允所请。
消息传来，李世民立于黄河岸边，望着滚滚浊流东去，久久不语。
长孙无忌低声问道：“接下来呢？”
他转身，目光如炬：“接下来，我们要让整个河南，真正成为我们的根基。从今日起，每座县城都要设立‘惠民坊’，专管救济、修路、办学；每一支军队都要设立‘忠义堂’，宣讲忠孝仁义，凝聚士气民心。我要让百姓记住??是谁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是谁保住了他们的家园。”
他又望向长安方向，声音低沉却坚定：“母亲，您安心走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这天下，终将属于懂得珍惜百姓的人。”
风起云涌，战鼓将鸣。而他的脚步，已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