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页)
这一晚,林静松还在李教授住宅客厅的墙上发现一幅分外眼熟的装饰油画。他在记忆之中搜寻片刻,很快想起那是郑千玉大学时期为减轻家中负担,独自攒取学费和生活费时一直在画的装饰挂画。
他那时候采用了一种很简洁的画法,以应对订单数量上的需求。用非常简单的色块画出屋子里一扇打开的门,从屋外投进阳光,门外却在下着很罕见的太阳雨。
李教授见他在看那幅画,就说是李夫人在刚搬进这栋房子在国内的网站买的。她很喜欢这个画家,他卖的装饰画也并不昂贵,符合李夫人的消费观。
“可惜店后来关了,也没有找到这个画家的信息。”李夫人道,“不然,我还想多买一些挂在家里。”
林静松看着那画,恐怕现在连郑千玉都没有保留这些画。他想起大学时候自己在郑千玉家里留宿,他住的地方很小,一居室,床尾正对着画架。有时候和林静松做完爱之后,又一时兴起,起身对着画布开始涂抹。他画画的时候全然把林静松忘记,画完了之后又回来抱林静松,要一个“深深的吻”,不要那种只有一下的“很小气的吻”。
郑千玉就是这样,画也画得开怀,爱也爱得尽兴。
也许是林静松盯着那幅画回忆了太久,李夫人误以为他很喜欢,就笑说要不这幅画包起来给小林,家里还有其他挂画。
林静松再怎么样都知道不能夺人之爱,很快说不用。不过,他最后拿出手机,问能不能拍一张。
离开李教授的住宅时,林静松的手机里多了几张郑千玉以前的画作。林静松练习时将几张照片放大了看,想象着郑千玉的背影坐在狭小的床尾,专注地涂抹画布的模样。
秋天里的第二件事,是林静松在某天早上查看自己的私人邮箱,发现他以前熟识的跳伞教练发邮件过来提醒他,说他已有半年没有跳伞记录,这超出了证书的有效期。如果接下来要进行跳伞活动,需要回基地和教练进行一次检查跳。
林静松持有的是D级跳伞证书,这是跳伞证中级别最高的,已达专业教练的水准。
这一切源于三年前他刚到洛杉矶,由于情绪问题十分严重,除了工作,林静松需要投入到其他的事情之中,才能缓解精神上遭受的劫难。
选择跳伞,是因为林静松有轻微的恐高。在搭乘直升飞机升空时,他就感到眩晕,不过这种眩晕的程度不足以使他失去身体的掌控权,只是暂时没有余地去想其他事情。
林静松觉得,这种感觉比酒精或药物来得更对,他讨厌知觉混沌的状态,因为他已经是了。
为了对抗“和郑千玉分手后久久无法忘怀”这件事,林静松选择频繁地去跳伞。在他考证之前,他已经达到D级证书所要求的最低跳伞次数,500次。
三年来,林静松跳伞的频率从未有降低过。他工作能力强,效率高,足以留出时间给这件事,毕竟如果不投入到这里,就会不可避免地倒向其他。
半年之前,林静松非常突然地中止了这项活动。突然到基地的跳伞教练心生忧虑,怕他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跳伞不小心跳死了。还发来短信,问林静松近况。
林静松非常忙,有做简短回复,又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跳伞教练从林静松第一次跳伞就认识他,或多或少知道他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不过林静松毫无倾诉欲,也就无从得知那具体是什么事情。
不过这次维持证书有效期的检查跳,林静松还是来了。他的外表看上去和半年前消失时无异,精神状态却好像发生了巨大转变,这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但也确切存在于他的身上。
林静松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跳伞。
直升机起飞时,越过下面较为暗的云层,云顶之上是更为纯粹、洁白的世界。林静松俯瞰着下方,就连那种轻微的眩晕都消失,在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声中,林静松背着伞包,落向云层。
狂风疾驰在耳边,世界仿若颠倒。跳伞是以一种很极端的方式体会世界的活动,林静松选择它,是因为他曾经有极度难以忘怀的事情,需要借此,来清洗一些至深至暗的感受。
这一次在半空中,他打开伞降落,心里想的是这最后告别过去的一跳,占用了他少许去与郑千玉见面的时间。
不过还好,他已安排妥当,落地之后就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