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3页)
而后,活下来的那方再继续寻找着剩下的族人,撕咬、滚打、怒骂,仇恨懵逼了他们的双眼,不论他如何斥责阻止也无法停止,他们像是失控的野兽一般将对手活活咬死,直至最后一个人倒下。
操控野兽的人成为了厮杀的野兽,不出片刻,血流成河,满地残肢断耳,每具尸体都双眼突起,口含鲜血,染红了瑶山之巅终年皑皑白雪。
子桑把玩着手中的玉笛,瞥着满地尸体轻飘飘道:“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我十岁那年便会了。”
他略带嘲弄,衣袖掩住嘴角状若惊讶戏谑:“呀,怎么这么震惊,难不成身为瑶山族长的你,都快入土的人了居然还未曾悟出这么简单的心法吗?”
子桑双手环胸,将玉笛靠在胳膊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叹了口气道:“你这废物今日临死前也算是能饱饱眼福,能看到渴求已久的瑶山秘术,还不该对我感恩戴德。”
“孽畜,孽畜!”
子桑琽浑身发抖,却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他像是濒死的老狼,挣扎着拾起地上的火把,拄着拐杖朝祭坛颤颤巍巍地走去,抖着手想要用火把点燃草垛。
子桑指间灵活的转动着玉笛,摇了摇头悠然道:“我说过,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我死,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也算是了却了你的心愿。”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再次抬起玉笛置于唇边,阴森诡异的曲调从笛孔中毒蛇般缓缓扭出,缠绕住子桑琽的四肢,引诱着他前行。
子桑琽双目瞪如铜铃,眼睁睁望着自己的手举起火把,却并非掷向草垛,而是点燃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停下来,停下来!
他心中疯狂的呐喊,可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舔舐着衣角,顺着狐裘一点一点攀爬到他的胸膛,衣袖和发梢。
他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却只能僵硬着四肢立于原地一动不动,他张开口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老鸦般嘶哑的惨叫。
烈火焚身的疼痛将他裹挟在绝望和无助中,如同当年黑暗中生活了八年的子桑鸓,和火海中蜷缩在角落里对天道无望的子桑岐。
“啊——啊——!!!”
猩红的火焰吞噬了他的肌肤,子桑琽发出一声声惨烈的哀嚎,透过扭曲而模糊的火焰,他惊恐地看到了子桑鸓肆意而顽劣的笑容,还有笑容中滑落的泪水。
他笑得张狂快意,大仇得报的快意,可眼底却溢出绝望和哀戚。
子桑琽动了动口,但火焰烧毁了他的喉咙,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瞪大眼睛,眼球凸起,血丝狰狞,死死盯着一步之遥的子桑,最终,犹如死鱼直挺挺地倒在草垛之中。
没人知道他最终那一刻想说的是什么,也无人在意。
他身上的火很快便顺着草垛和烈酒蔓延了整个牢笼的四周,用焦灼的尸臭味形成一道浓烟烈火的火墙,与世界隔绝。
子桑深吸一口气,像是一瞬间卸去了这十年的重担和日日夜夜无休无尽的噩梦,也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身子后仰,双手撑着地面伸长了腿随意坐在地上,滚滚浓烟让喉咙有些干疼,忍不住低咳几声,口中溢出几丝血腥味,转瞬便被咽下。
子桑望着四周窒息的烈烈火海,忽然想知道,当年八岁的子桑岐在黑牢之中被火海包围时是何种感受。
他会不会后悔和自己换了衣服,会不会后悔一时好奇发现了那座黑牢,会不会后悔打开了那扇破败的铁门。
子桑岐,我欠了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
灼热的火浪滚滚涌来,像是要将天地烧熔殆尽,常年噩梦中的火焰将周遭裹挟,子桑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至少在迎接终点的那刻,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什么狗屁天道。
可是为什么……
子桑抬眸望向黑漆牢笼外的条条天空。
今日风雪,未见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