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1页)
有刚入城的行商钻入人群抵了抵旁边人的胳膊问道:“兄弟,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未等旁边那人开口,就有人兴冲冲回道:“嗐,帝都这几日都传开了,太子殿下得罪了抚鹤神使,要从长安门一步三叩首到奉仙宫谢罪!”
另一人道:“不对不对,我听说是神使带回了长生不老药,原本要圣上斋戒三日,过火海,穿冰原洗净纤尘方能得到仙丹。但是太子不忍圣上遭罪,就自愿替父受灾。”
又有人道:“我怎么听说是太子行事不妥,导致渝州降下天灾瘟疫肆虐,所以太子要自罚以求上苍原谅呢?”
人群中嚷嚷一声:“嗐,管他呢,有热闹看不就行。总归咱今日能瞧见这太子遭罪,也算是开眼了。”
众人哄哄闹闹等了半晌,天色破晓那刻,奉仙宫宫门大开,承天台前巨大的广场上,两队神侍对列而立,他们面前的走道铺了厚厚一层燃烧的炭火,往上走,汉白玉基地台阶用冰水泼了一层又一层,在早春尚未如暖的季节,水流凝聚成冰覆盖在台阶上。
再往上,承天台祭祀中央,子桑慵懒靠坐在小叶紫檀披鹿绒长椅里,椅下,白鹤跪地,獒犬昂首,神猴跪侍。
赵玉屿原被他拉着挨坐在长椅里,感觉着实不妥,见宫门大开,从他怀里一溜烟钻出来站在长椅旁侍奉。
子桑抬眼望她有些不悦,赵玉屿低声道。
“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侍女,该有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今日这全帝都的人怕是都来看热闹了,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好歹也是神使,太放浪不羁有损你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子桑原是坐在长椅正中央,见她死活不愿意坐下,只得朝旁边挪了挪,挤到长椅边缘,将头挨靠着赵玉屿。
赵玉屿见他旁若无人的贴贴,有些好笑脸又有些红,推了推他:“椅子这么大地方,你朝这边挤什么?”
子桑不理,拉着她的手:“你又不愿意挨着我,那我便挨着你些。”
赵玉屿打掉他的手:“你注意点。”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就见宫外人群一阵骚动惊呼,抬眸望去,穿过宫门人群,一个穿着白色教袍的身影出现在宽阔的长街尽头。
他神色端庄,双手作揖,一撩衣摆下跪叩首,而后起身前行,三步之后再次叩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下跪,但背却笔挺板,越显得身形修长,器宇不凡。
赵玉屿不由感叹:“能屈能伸啊。”
这种事情对于宋承嵘来说算是奇耻大辱了,但是他此时面上却不见丝毫羞恼,仿佛庄严肃穆,一心求神,让原本来看热闹的百姓也都一时嘘了声,目光凝游在他身上,一路随着他入了奉仙宫。
子桑嗤笑一声:“不碍事,看我待会气死他。”
赵玉屿:“?”
第90章
虽不知子桑要做什么,但赵玉屿也不阻拦。
替父求丹是宋承嵘自己决定的,刺杀使团也是宋承嵘下的命令,没有人逼迫他,既然做了决定那就该想当会遭到怎样报复和羞辱。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亦如当初宋承嵘为了太子之位选择抛弃何附子,那再见面时就该放手,不要再打扰何附子的生活。
可宋承嵘这个人却拎不清,或者说自私又自大,什么好事都想沾,却又什么代价都不愿付出。
他离开何附子时未曾想过从小就失去双亲的何附子,被抛弃会是怎样痛彻心扉,也从未在刺杀子桑时考虑过使团其他无辜的人。
原著里他面对何附子便总说自己身不由己,总是说一切都是被责任和命运推着走,可实际上选择权一直都在他自己手上。
一切的说辞不过是他替自己开脱的借口而已。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宋承嵘走进奉仙宫门,望着眼前一路铺尽的炭火,眼皮一跳,攥紧拳头。
一旁等候多时的神侍已经垂首跪地。宋承嵘抬起脚,神侍将他的鞋袜褪下,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后退居两侧。
宋承嵘站在炭火路的边缘,燃烧的火苗在空气中扭动,他甚至能感受到荡起的蒸腾热气舔舐着脚踝,如同等待吞噬猎物的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