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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VIP(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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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不悔总结说:“活人不会想从死者那里得到什么,但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

“是的,虺。”

“尾衔”轻声说:“我好像懂得了一点,但不懂的东西更多。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呢?”

“那就继续回去吧。”应不悔想了想,“你要懂的更快一点了,好多好多祈愿挤压着,不能一直拖。”

“尾衔”听见这话,似乎有点不开心了,他咬一口应不悔的手指,挤出几滴新的血来。

“催我有什么用,”“尾衔”气鼓鼓道,“你不就是我吗?虺不懂,我又怎么能更快明白?”

我如遭雷劈。

等等……等等!

这孩子究竟在说什么?!

我不晓得自己现在究竟是以何种姿态存在,可这霎那无数的过往被打破了,毫无秩序地交织起来,和屋外风雪一起淆乱我。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疑心这又是他俩不知所谓、乱之又乱的言语。

可是弃城中应不悔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算什么?哪怕变成青年也极其相似的音容算什么?他为何能入我的梦境中?为何晓得连我自己都忘干净的无数梦?怎么会刚刚相识就熟稔?怎么会坚持不懈缠着我?庙门里过血阵装作神公骗我图什么?静海阁查竹简追兵在即救我图什么?

为何我这般在意他忧虑他恨他伤他救他想见他讨厌他——怎就偏偏舍不得!

我快被无数念头搅碎了。浑身所有血都往脑子里冲,我死死盯着眼前破掉的手指,恨不得张嘴咬上去亲口尝一尝,我想到方才喂给“尾衔”的生息血,想到咬破神公蛇信后灌入我喉中的水液,想到我被神公吞噬后,应不悔近得像是响在我的骨血里。

“那不是迷药,是生息。”

生息。

应不悔指尖的血往外渗,彻底浸透了我的眼,我的五感都被这种浓稠的色泽包裹住,它自舌尖齿缝汇入我,我的血交融他的血,身体怎么连丝毫抗拒都没有?

原是属于他的一切,天然就该属于我。

我在这念头诞生的霎那被击中,太荒诞、太离奇,太诡谲太超过!可偏偏又最合理,将光怪陆离的全部都联系在一起。

“尾衔。”

我下意识抬起眼,目光有些痴了。也因着这一眼,我后知后觉地发现。

幼年应不悔,已经坐在我对面——我从他的身上,回到了自己小小的身体里。

“不是说好,要试着区分你和我吗?”

应不悔与我的手挨在一处,血顺着掌纹在渗透,从他流向我,我的掌心被濡湿了,眼眶也隐隐泛起潮。

“我们的感官连在一起,可记忆是记忆,经历是经历。你在丹目家里的时候我不在,我倾听祭愿的时候你不在。因此哪怕能够通过回忆听到、看到、想起来,终究还是会有一点点不一样,对不对?”

应不悔的眼睛看着我,一圆一竖、一黑一金,两只眼瞳里都倒映着我,叫我能够看清自己的淡色琉璃目。我与他的俱是银色长卷发,可在扎束方式上也稍梢不一样。

“你是我,又已经不是我。”应不悔缓声说,“你有了自己的名字。从今往后,你都是‘尾衔’了。”

我听见自己说。

“那么虺,你我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应不悔想了想,认真道:“我哺予你,你牵引我。”

“尾衔”似乎笑了,脆生生问:“虺,就这样让我长久在人间,决定啦?”

“决定了。”

“那么每次都要间隔许久才能再见我。”“尾衔”想了想,“我的名字是‘尾衔’,也给你取一个人的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不着急。”应不悔也弯起了唇,“等你我懂得更多一些,再决定吧。”

我终于明白了。

我是应不悔长在尘世的根系。

又是应不悔种回人间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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