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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大把的阳光淌下来,却照不暖薛柔阴凉下去的心血,她随手关窗,回书案边,迅速收藏妥帖那书。手刚闲下来,门口就擦响脚步声。
“传膳吧,朕今儿得空,在这儿用午膳。”他径直向里边来,熏香同墨香搅在一起,有种别样的气味,实在算不上好闻。薛柔蹙眉,干敌意满满瞪他,并不主动搭话。
玩味的打量从她的眉眼一路下行,落在案上:“又在研究那本书?”
“是。怎么,你看不惯,想把它也毁了?”她坦然道。
那天在长街边,他冷眼睥睨的画面历历在目,无时不刻提醒她被耍了,她就是个跳梁小丑。她记恨他那副卑鄙的面目。
“并没有。”岑熠挂着慷慨的笑意,“那字小,还密,莫太勉强自己,劳逸结合才是。”
断定她无计可施,因此屡屡出语戏弄,专为怄她的气而来。无耻小人。
薛柔破罐子破摔,弯腰从书案下的暗格取出那书,朝他身上砸过去:“你烧,你撕,随你便。闹够了,你就滚,午饭没有你的份,这个屋子也没有你站的地!”
她扔得不偏不倚,他单手接下,抚平书皮,放回案上,清浅地笑:“听说你的长命锁赠给那个小鬼了,朕惦记着,便命匠人照原样重新打了两把,一把才给了令仪,一把现仍给你。”说时,手心多了个熠熠生辉的金锁,果然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薛柔哧笑:“留着你自己戴吧,毕竟冀州局势动荡,战况吃紧,你近日恐怕夜夜难眠吧?有了它,或许能安安你的黑心呢。”她终是忍耐不住,以九哥哥的明朗来刺他。
岑熠决定送的,不择手段也要送出去。他准确擒住她的手腕,随即一根根掰开她故意捏紧的指头。金锁转手,染着他的温度,与她的掌纹磨合。
“可巧,朕今日来,不光为了吃你这儿的饭,却有一个有趣的计划与你分享。”他不曾留恋她的手温,干脆拿开手,自去凳子上就座,不远不近地冲她扬眉,“关于薛通和崔介,也就是你的九哥哥和你的前夫的计划,有兴趣过一过耳朵么?”
第65章
岑熠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席话,简直令人发指。原
来,哪里是九哥哥过关斩将,所向披靡,竟是他假意不敌,蓄谋引诱九哥哥往京城来,九哥哥若是上当来了,将有二十万大军里应外合,四面包抄,拒不投降,则万箭穿心。这是他的必杀技。
“你不是说,只要我好好地呆在你身边,好好地生下孩子,你就不会对九哥哥他们赶尽杀绝吗?”指甲深深掐在掌心里,可薛柔感觉不到一丝痛意。
岑熠摩挲玉扳指,闲闲道:“如若他们归降,并为朕所用,朕自然言而有信。”
降?九哥哥是薛家的好儿郎,誓死捍卫薛家的江山,绝不会贪生怕死投降,崔介是正人君子,薛周忠臣,也做不出背叛的事来。正因为他们宁死都不会依附岑熠,所以岑熠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陷阱,一旦踩进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你坏事做尽,就不怕遭天谴么?”薛柔哭花了眼。
岑熠拉她近身,强迫她坐他腿上,指腹带走热泪:“朕只怕你不是朕的。”
天上地下,他无所畏惧,唯独对一人患得患失,平生的感情与心血全给了她。他自知他的偏执与癫狂,但来不及了,从看见她认识她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属于自己了。
回头是岸、迷途知返那种东西,他做不到,亦不需要。
子夜,薛柔寤寐难眠,三喜在下边睡着,听见床上窸窸窣窣的动静,心知她又在为白天的事揪心,暗暗叹了下,坐起来披上衣服,斟酌再三道:“九殿下和小崔大人都是身怀本领的人,定会顺利的。”
虽然此般宽慰,三喜也是没底气,那可是整整二十万精兵啊,动起干戈来,再坚固的城池,再顽强的军队,又能坚持多久呢。
薛柔翻过身子来,暗夜里同三喜面对面,三喜看不清她的脸,但也猜到她此刻是愁眉不展的。
“九殿下那边的情况,也不能光听宫里人说道,那么大的动作,民间肯定传遍了,奴婢明儿找个借口出去打听打听,具体是怎样,明儿再讨论。”薛柔现在自由,随心所欲出入宫闱,她的丫鬟也不大受限制,诌个理由去外头不难,“时辰不早了,殿下歇吧,那事奴婢上着心呢。”
第二日一大早,三喜出发,一走就是一整天,过了晚饭点才风尘仆仆赶回。
“坊间各种说法,都不大靠谱,不过有一个消息可以确定,九殿下手底下有十多万的兵马,也挺厉害的……”三喜勉生笑意道。
十多万的兵马,听起来唬人,可这些人手中,八成的是连路征上来的散兵,和训练有素的精兵相差甚远,何以是岑熠的对手。
“不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上当,我得尽所能做些什么……”薛柔扶着窗台,却见东南方缓缓升起袅袅炊烟,那是小厨房坐落的位置,三喜奔波劳碌,饭大概也没怎么吃,她便吩咐小厨房炒几个菜犒劳三喜;忽而,她眼中一动,沉吟着:“火,大火……”
她话音低,三喜站得略远,一时没听真,举步靠近,及欲询问,她冷不防转回来,手抓三喜的胳膊:“我要出去,见到九哥哥,阻止这一切!”
她自个出宫玩无人阻拦,然和远在冀州的九殿下会面,无异于痴人说梦,三喜面露难色:“不是奴婢扫您的兴,确实是……”
“有一个办法——”薛柔环视屋里的盏盏明灯,眸间晕开着诡异的光点,“若破死局,唯有一死。”
三喜惊骇出口:“您疯……”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薛柔当即打断三喜,眼光逐渐幽深了,“此死非彼死,前者是懦弱逃避,而我要的后者,是剑走偏锋的反击。”
她绝不能留在宫里成为岑熠的傀儡,那样即便九哥哥得天独厚,以十万和他的二十万势均力敌,也会因为她身困深宫而乱了阵脚,她必须“消失”,让九哥哥无后顾之忧的同时,将岑熠的诡计传递给九哥哥,好有个权衡。
“三喜,你和四庆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们要帮我。”薛柔按住三喜的肩膀,凝重悲凉却义无反顾,“若成了,我们一起活,若不幸败了,别管我,能逃多远逃多远,横竖他要抓的只我一个。”
三喜不明白她的计划,单凭一颗耿耿衷心,怆然道:“不管您要做什么,奴婢和四庆都是一样的想法,挨刀子也好,被砍头也罢,都支持您!若有不测……我们绝不独活!”
薛柔深受感动,潸然泪下,她一低落,三喜更忍不住,泪流满面。一时间,主仆二人哭作一团,好不凄惨。
哭完,三喜猛然想起一个难题,惊呼出口:“可,可您身上的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