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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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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被里的婴孩,似有灵性,两片大分开的,像她父亲的薄嘴唇,一点点粘合起来,两只随了她母亲的乌黑圆眼,慢慢儿地合了回去。

哭声停息,三喜怦怦跳的心可算缓和下来,小心翼翼地安顿令仪回摇床,继而小声嘱咐奶娘:“你以后注意着些,今儿若不是我正好过来,整个后宫恐怕要遭殃了。得了,没什么事就休息吧,看你愁眉不展的也不容易,我走了。”

待挑灯回寝殿,但见薛柔手捂耳朵,神情痛苦,三喜无奈又心疼,倒了杯水,一面递出去,一面安抚:“没声音了,您别怕了。”

薛柔倒是听劝放下手,但把手捏着胸口,眼睛不停转动乱瞟:“血里有什么东西在爬,腿好多,一直在爬,爬到了心脏上,好痒,好吵,好难受!”

她这副神经质的模样,自从中蛊以后,每晚都上演,三喜迫不得已见怪不怪,握住她的手,将杯子塞进去,四目相对道:“没有东西爬,也不难受,来,喝口水。”

谁知她一下掀开三喜,连带杯盏滚落在地:“就是在爬,是虫子!”她忽抬手,死劲儿捶打胸口:“好恶心,我要把它弄出来!”

三喜站稳,紧紧拖住她,洒泪道:“没有的,真的没有的,您冷静一点!”

薛柔常常一阵好一阵坏,刚刚一惊一乍,现在又渐渐平复下来,瞧见三喜叫水打湿的衣襟,扶额懊悔道:“只是溅湿,没划着你吧?”

三喜脚边躺着几瓣杯子碎片,三喜弯腰,徒手拾在掌心,摇头一笑:“奴婢没事,您别担心。”

薛柔强颜欢笑:“那就好。”

将地板打扫干净,三喜抱了铺盖在窗台底下铺展。

“他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身后乍然响起一个沉静的嗓音,三喜回头,恰恰看见一个平静的脸庞,“我想亲身试一试,这世界上是否当真有那等邪乎的蛊术,区区两只虫子,便能制得人死去活来。”

三喜不觉警惕起来,丢下铺了一半的被褥,去到她跟前,不敢眨眼:“您可不要做傻事。”

薛柔拉起三喜的手,眼色悲凉而凝重:“若这蛊术为假,那我便有生还的余地,倘若为真……那我也要试他一试,看看到底离他多远算远,所谓痛不欲生,又有多痛。”

三喜问:“您真的想好了吗?”

“嗯。”眼中底色由决绝取而代之,“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决不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他随意宰割。”

夜色如墨,薛柔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看窗外的圆月。三喜的呼吸声在窗下均匀起伏,而她掌心里,还残留着那本巫蛊书上粗糙的纸页触感。

后儿就是中秋,这两天城里会架起各式各样的花灯,火树银花不夜天,美不胜收。

白日,她见了岑熠,心平气和地同他提明晚想带令仪去城里赏花灯,她兀自惴惴不安,恐他察出端倪。

他寂然许久后,摸着她的耳垂笑说:“别贪玩,记得早点回来,朕忙,走不开,便不陪你了。”

他是忙,忙着处理愈发焦灼的战事。

他放她自由游玩,很奇怪,但她验证情蛊虚实之心急切,并不想另花工夫瞻前顾后。

次日,天才擦黑,薛柔便唤人:“四庆,你抱上令仪,咱们该出发了。”

三喜事先和四庆交过底,因此四庆对今日的计划有所准备,伸手抱稳笑眯眯的令仪,转身先行一步。

及出承乾宫宫门,薛柔从四庆手里接过令仪,对众人表演慈母的风范,既给岑熠做戏看,亦给自己空着的手寻个归属,不至于生硬不堪。三喜四庆紧随她后,主仆三人果然顺利出了宫门。

街市上早已张灯结彩,各色花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两眼如星辰。游人如织,笑语喧阗,叫卖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让她心头发紧、发颤。

薛柔却没心思看这些,她妥妥抱着令仪,脚步不停地往前面走。四庆和三喜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街上人多眼杂,而且宫里的眼线随处都有,不方便大吵大嚷,因默默跟上。

“殿下,您感觉怎么样?”走出繁华的街市,四庆忍不住忧心忡忡询问。

“往前,再往前。”薛柔的声线略见艰涩,手心已沁出冷汗,她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像蛰伏的虫豸被惊醒,在血脉里缓慢地爬行,隐隐发痒。

不能停。

她咬紧牙关,恍觉牙齿如何也咬不紧,存疑松开上下牙,恍觉牙龈木得厉害。

痒——麻——疼,已经进行到第二阶段了吗?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身后的喧嚣渐渐被风声取代。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褪去,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从心口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血肉里。

“唔……”薛柔闷哼一声,脚步踉跄,险些将怀里的令仪摔出去。

“殿下!”三喜连忙扶住她。

薛柔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那疼痛并未饶过她,反而泛滥成灾,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长出无数只虫子,逆着血液穿梭,它们的牙齿叮咬在她的骨头、脏腑上,成片成片的。

“疼……好疼……”她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视线开始模糊。

四庆吓坏了,慌忙去探她的额头,才探上去,手匆匆缩回来:“殿下,您身上好烫,您……咱们要不回去吧,再这样下去,您撑不住的!”

“是真的……”薛柔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眼前阵阵发黑。原来岑熠没诈她,这蛊真的能随距离发作。他早就知道她的不服气,所以故意放任,专门让她尝尝这痛不欲生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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