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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乙乘青铜包裹着的华贵车辇,由六匹白马牵引,马额饰以金箔,车盖垂玄鸟羽旌。我看见帝乙身着天子冕服,在子嗣的搀扶下走下辇车,巫祝和商朝掌管占卜的官员——贞人手持各种礼器等候,将帝乙引上早已建好的庙坛,这次祭典便是在河伯的神庙旁举行。
帝乙与大巫在台上祷告,烧炼龟甲求凶问吉,祭祀祖先神明。从皇天、后土、到五方天帝、历代先王、山川、河渎之神礼仪各别,过程繁复至极。诸多牙将在台旁四方护卫,各执剑、戟、刀、锤,雁翅排列,仪仗森严。
“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粤以辛未之岁,九月戊戌,殷商子羡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祇曰:
闻诸古先哲王,克勤克俭,灾眚不兴。是以山川鬼神靡有不宁,鸟兽鱼鳖咸若。今予小子弗率祖德,获罪于天,降谴下土,致生多殃。伏愿河伯冯夷,纳此珪帛,弭浪安澜,俾清平永乐!明明在下,赫赫在上。伏惟明灵,哀此兆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皇天后土,实鉴斯言!”
商德王帝乙口中不住高声祷念着对于百姓而言晦涩难懂的祝文,众多文武百官和侍卫将领也都在周围站立看护,维持现场秩序,像这样繁琐的仪式还要持续多场,对于一些年迈的官员而言也是个巨大的体力挑战。于我个人而言,可谓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体验了,让我不由得想起蓝星上的各种会议。不过百姓们倒是乐此不疲,尽管在他们的距离而言,能够看清楚的细节并没有多少,凑热闹或许是这片土地上人民的天性。
祷告快要结束时,贞人将太牢三牲,即牛、羊、豕和黑黍投入河中。帝乙也将胸前圭壁摘下,远远投入黄河,以示供奉神明之意。乐师演奏《九招》,巫祝们随乐起舞,刽子手将鬼方和东夷等地的战俘剖腹挖心,用以祭祀神明。这是商朝从古就有的官方习俗,只是近年来因为过于野蛮,以及维持生产力的需求,这种情况开始逐渐减少,更不允许民间私祭而已。
传闻当年大禹的儿子夏后启以武力讨伐协助大禹治水,本该受禅的功臣伯益,谋夺了政权,断绝禅让制,使君王的传承制度变为世袭的家天下。但他仍然贪心不足,又三次以飞龙拉车,乘车辇上天宫盗取《九辨》《九歌》等乐曲。古天帝震怒,将夏启投入深渊,不允许人间帝王修行炼气,自此人间帝王逐渐沦为凡俗,不再具有古之圣王的神奇力量。《九招》正是夏启所盗物之一,此舞能通鬼神,也具有神奇妙用。
不愧是商朝的盛世和最后辉煌,这场面还真挺热闹,有点像蓝星上的春晚——前提是忽略那些哀嚎哭叫的战俘。
我也购买了一些果干面食和敖云一起分享,坐在岩石上欣赏巫祝奇妙的舞姿,毕竟大战在即,这样安逸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从我之前几世的记忆来说,帝乙此时已经处于人生中的最后阶段,离死不远了。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活蹦乱跳,看起来状态不算差,不像是将死之人
入夜了,再盛大的典礼也终有结束之时,士兵们已经开始挖坑填土,收拾现场的祭物尸骸,清洁现场。围观的吃瓜群众也逐渐离开,现场剩下的闲杂人等已经不多。商德王帝乙在祭典中着实耗去不少体力,待下台之后,便一直坐在藤椅之上休养精神,由诸多随行宫人悉心照料。他倒也不闲着,不时与周围的文武官员,皇亲国戚谈笑,说着一些天南地北的话题。
见到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了,敖云也兴趣缺缺,不再关注,我也拉住她的手,就要转身离去。就在这时,帝乙似乎是心血来潮,忽然一个起身,抓起身旁一位武将的佩弓,张弓搭箭,拉了个满弦,朝天射出。箭矢飞得很高,好一会儿才掉在地上。
“哈哈,谁说朕年老?朕当年亲征蛮夷,斩首数十之时,尔等小儿只怕还未出母腹呢!你等若不信,尽管来比试比试,谁能射得比朕更高更远,重重有赏。”
帝乙见此箭发挥得甚是出色,显得自己宝刀不老,也不由得得意洋洋,哈哈大笑。随行诸人却面色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上前围住帝乙,仿佛他触犯了什么极大的忌讳。
“陛下,此举不妥!兄长难道忘了祖父武祖武乙的教训了吗?当年祖父以木为神,令宫人背负以妆神殴之;又用皮袋装兽血,仰射于空,自云射天,世人称之为欺地殴天。后来祖父于河滨狩猎之时,遭天雷震死,背上有神人朱批,称祖父侮弄天神,法犯雷震,当永堕阴中。命示众数日以明渎神之验,不许我等收尸。如此惨祸,皇兄难道能够忘却?如今陛下在此祭神大典上作此举动,只恐犯了神明忌讳,大不吉利。”
箕子和比干上前劝阻道,神色焦急而惶恐。帝乙闻言却眉头皱起,轻哼一声,仿佛想起了一些令人十分不愉快的回忆。
“哼,要是祭拜,尊敬这些所谓的神明真的有用,我大商又何至于数易其都?数百年来十室九空,百姓流离颠沛,朝不保夕;卖妻鬻子,惨不可言!朕闻殷商乃帝喾高辛氏之苗裔,有先祖商星阏伯为守护神,然国家屡逢大难,亦不见有甚神明出面解救。依朕看来,这些神圣若说穿了,与我朝所供奉之炼气士与古之大巫也不过是一回事,无非是神力多少的问题罢了。他哪里管你的死活,有甚么慈悲本意?殷商能有今日,倚仗的是先王,贤臣与民众群策群力,一步一个脚印,涓流以成江海,拜神何用?无非求个心安而已。可叹愚民不悟,认假为真!”
箕子,比干等人闻言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觉不妙,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太驳了帝乙面子。于是压低声音轻道:
“敬神未必得福,不敬神则有祸殃,岂可一概而论?据闻商星数百年前是非常灵验的,只是昔年逢淮涡水患,先祖仲丁自亳城迁都之后,商星便不知何故不见踪影,似乎是抛弃了我们这些后代子孙。但在盘庚,武丁几朝,偶尔还有人曾获得过他的赐福,这其中奥秘,并非我们这些凡俗后辈可以揣度。陛下今日失言,当焚香沐浴,再向神明祈愿。”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忽然横空劈下,落在河面之上,带来巨大的声响,将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重新变为白昼。在场的文武多官都吓了一大跳,箕子,比干等人面如土色,连帝乙也不敢再嘴硬,连忙在旁人搀扶中上车,一行人急冲冲离去,看上去颇为滑稽。
“这闪电”
我眯起眼睛,方才帝乙一行人的交谈让我产生了不少疑惑和猜想,不过暂时还是以四渎的事务为主,先不去管他。我牵起敖云的手,腾空飞去。
“这商王帝乙有点意思,大商也似乎隐藏有一些秘密,和我记忆中不尽相同。想必是我前几世所处层次太低,故而未能知晓。待收复四渎后,我亲自去朝歌看看,正好有许多事情还需向商星阏伯询问和商量。”
河伯冯夷是很早就成名的老牌神明,其地位虽然不如实沈,但在中界的声名却是不小。黄河眼天池府并不是他最早居住的地方,阳纡之山才是他的老巢,位于黄河的源头方向,平素行踪不定,不一定会住在哪边。
不过无所谓,天池府是实沈总领四渎的根基所在,连通四渎之眼,我势在必得。
“敖云,你不是总嫌那个家太小吗?姐姐这回给你找个大的。还有你看这个家伙,像不像咱家的阿圆?”
眼前乌压压一片,视线都被巨物所遮蔽,如山岳一般。一只巨大的鼇正瞪大着眼睛,居高临下,好奇地打量我们。
第103章复黄河,千秋大寿
这是当年台骀的那只九溟镇泉玄鼇坐骑,以修为境界而言,它现在大概是处于金液玉露还丹之境的巅峰,并未真正孕育出元神。不过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气血和体能之强大尤胜一般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而且即使是这样的修为,作为一方妖王也是绰绰有余,四渎神系之中,比它实力更强的只怕没有多少。
只是它的性情和阿圆如出一辙,又懒又笨,没有一点的主观能动性,无法在各大水系中担任要职。于是台骀只好将其作为坐骑和看门的护卫使用,数百年前台骀和我们一起去空华世界作战,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台骀匆忙离去,没有将它带走。
玄鼇十分好奇地看着我,大眼珠子转悠,似乎是认出了我,但又不敢确定。毕竟当年我与它见面次数也十分少,没有什么交情,如今又修成仙体,变化很大,让它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不必看了,吾神正是当年的戈河龙女,如今已经修成阳神仙体,掌四渎正印。这次回来,为的是清理门户,重整四渎。你打算帮哪边?”
玄鼇闻言打了个寒噤,连忙将头颅低垂下来,表示臣服。我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来意和身上的真仙特征,他自然能明白我说的并非假话。我和敖云一齐踏上它的脊背,往天池府游去。
“你原来的名字是台骀起的,太拗口而且晦气,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吧。敖云,你觉得应该叫它什么?”
我和敖云站在玄鼇宽阔的脊背上,观赏着沿途的风景。
“以后也叫它阿圆吧,你看它们长得多像!”
敖云兴奋地在玄鼇背上来回走动,阿圆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只宠物,印象十分深刻。不久之前,阿圆的聻魂彻底消散了,让敖云少了许多乐趣。阿圆二代闻言翻了翻白眼,却也不敢反驳。
在天池府守军的惊呼和呵斥声中,我们驾驶着阿圆一头朝着拦路的护卫撞了上去,将四周人群吓得四散开来,现场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