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行(第2页)
吕都尉大马金刀地往比武台上一坐,也没心情骂那些七扭八歪的小兵,
“把所有校尉都叫到这里来,我倒要看看,我手底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无法无天的官老爷!”
其他营的校尉收到消息陆陆续续赶来,看到贺洪山被按着跪在校场,纷纷不明所以地安静下来。
吕都尉靠进胡椅里,一脸失望地看着底下的人,缓缓道:“先前我就听说,如今的底层兵士与校尉的私兵无异。我想着,只要你们能听我号令,能带着手里的人好好打仗,这些都无所谓。我以为你们把他们当过命兄弟,可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他摆摆手,招呼姜鹤羽:“姜典药,你先说说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姜鹤羽转过身,向吕都尉叉手道:“回都尉,贺校尉营中官妓因受凌虐,血流不止,得不到一营医帐救治,无奈之下潜入隔壁三营,窃取了三营本该上交到医药司的药材。
“蒋校尉找上门时,贺校尉不愿赔钱,便想将人打死交差。蒋校尉心有不忍,将她们带回三营,又托下官医治。下官想着,既是不愿赔钱,那将这些女奴赔给医药司做工也未尝不可,可贺校尉却说,宁愿将人打死也不愿将人给我。”
蒋峰毅跟着点点头。吕都尉又道,
“江离,你再查查,一营非战时,死了多少兵士?”
江离从随身锦袋中取出录册,翻了翻,道:“一营伤亡人数中,除战时折损以外,因平日训练或患病致死的,上月有五人,去岁共六十八人。”
饶是之前听到贺洪山那些混账话后,已有了些心理准备,吕都尉还是不免气急。
他盯着贺洪山,胸膛剧烈起伏:“这些人,谁不是娘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活生生的人交到你手上,就是由你这样作践?”
“都尉,不就是几个犒劳弟兄们的婊子吗,何必如此上纲上线?”贺洪山梗着脖子,“至于那些兵士,谁练兵不死人?”
“谁练兵不死人?我练兵不死人!有的是人练兵不死人!”吕都尉狠狠一拍扶手,“江离,念!”
“因训练或患病致死的,五营,上月,零,去岁,两人;三营,上月零,去岁——”江离翻过一页,“零。”
吕都尉冷冷发问:“你究竟练的什么精锐部队,能练死这么多人?贺洪山,你同我讲一讲。”
四周投来的目光火辣辣的,如有实质,贺洪山分不清哪些是愤怒,哪些又是嘲笑,他咬牙喊冤:“都尉,他们大多都是病死的,身体不好,也能怪到属下头上吗?”
“那你们一营真是修坟头上了,风水差到月月都能病死人?”吕都尉冷笑一声,随手点了个前排的小兵:“你说,你们营中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小兵抖着腿出列,匍匐在地,吞了吞口水,斟酌道:“……确实有很大一部分人是病死的。”
“您看!我说的是不是……”贺洪山大喜,眼中流露出希冀。
“什么症状?”姜鹤羽突然开口。
那小兵面有难色,半晌不语。
姜鹤羽直接问:“四肢酸疼,五脏防响,恶疮不瘥,肉出反散如花?”[*]
小兵嗫嚅半晌,低声应道:“……是。”
姜鹤羽凉凉一笑,吐出几个字:“花柳病。”
吕都尉越听脸越黑,看向贺洪山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都尉为何总听她妖言惑众!”贺洪山不服,“这戎州边境,可是靠我们一刀一枪守下来的!我们是大夏的功臣,耍几个女人怎么了?”
姜鹤羽道:“都尉,下官曾留心问过那些妇人,她们说,一营军妓共二十六人,几乎每人每日都要接待二十余人。”
说到此处,她冷笑一声,“也不知一营的功臣们,每日还有多少心思放在强健体魄上,又有多少时间放在操练阵形上?原来,我大夏戎州边境,竟是离了一营这不到千人的老嫖客,就守不下来了?还是说,其他营中之人也如一营一般,只知淫乐,不知家国?那下官也是开了眼了!”
吕都尉脖颈上青筋直跳:“贺洪山!这些领着朝廷军粮的兵,究竟是保家卫国的战士,还是陪你享乐的喽啰、供你使唤的猪狗?”
吕宗义出身农家,当初天下大乱之时,他十五岁便入伍,跟着先皇打天下。一路刀口舔血,靠着军功一点点往上升,如今虽不及那些封侯封爵的大将军位高权重,却也算借此完全改变了命运。
他对朝廷的忠诚程度,绝非这些平稳年代的军官可比。
贺洪山失去狡辩的余地,吕都尉也忍无可忍:“打!二十军棍!给我狠狠地打!”
“都尉!属下知错了!都尉!我们下去说,可好?都尉——”
贺洪山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都尉亲兵训练有素地堵上他的嘴,扒去轻甲外袍,只余一条亵裤,四肢紧紧捆在刑凳上。白花花的皮肉暴露在空气,在周围一圈面皮黝黑的军汉中间,倒是显眼。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