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第3页)
阿诺德温和地笑起来,那对瞳孔却仿佛刚刚从永冻的冰湖中打捞出来。
“我的过去没有任何值得探究的地方,那些人都无关紧要。梅斯,现在待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我也只允许你这么做。这是唯一值得你去想的事情。”
等等,这人刚才说了什么?
梅斯菲尔怔忡地盯着他看,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
年轻人的热忱和激情对于上位者来说是美丽的,可是片刻的迟疑和不敢靠近的恍惚,却仿佛比那些来的更真实、更贵重百倍。
绿眼睛的皇子弯了弯指尖,似乎想要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实。
然后他伸出手,完完全全地拥抱住了面前的人。
“我爱您……谢谢您,我会的。”
仿佛有一滴泪水落下来,圣座陛下轻柔地抚弄着他柔顺的长发,被青年的眼泪烫了一下颈窝。
他的神情仍旧显得冷淡。不久,他就推开梅斯菲尔的肩膀。
“现在回你的房间去。”阿诺德说。
但那其中还是有纵容,即使只有一点儿,那是确凿无疑的。
梅斯菲尔走出房门,直到离开得足够远,他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后怕席卷而来,就好像整个人都塌了下来,他摇摇晃晃地靠在了最近的大理石柱上。
那张羊皮纸仍旧在他里衣的夹层中,已经被他捂出了温度。
要是阿诺德发现了怎么办?那他现在必死无疑。虽然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羊皮纸,说不定可以掩盖上面的痕迹。但圣座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的人,这极度危险。
他仍旧有些恍惚,为阿诺德真的相信了他的说辞,没有进一步追究。
这步棋太险了。
但要问他是否后悔……梅斯菲尔并不后悔。
只有这样一个机会。这样一个唯一的、宝贵的、不可再来的机会。
要达成他的目的,从现在开始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冒着相匹的甚至更恐怖的风险。教皇陛下的威压确实令人震悚,但假如连这都畏缩不前,那阿诺德真正成为他的敌人后,他又该如何克服恐惧?
年轻的皇子明白,他随时可能粉身碎骨,跌入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因为他已给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圣座陛下有句话说对了。
其实他特别怕疼。如果真的要死,希望能死的痛快一点。然而大部分时候,这由不得他自己来选择。
梅斯菲尔逼迫自己站起来,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稳步穿过回廊。他敏锐地听见身边的教士在议论圣座,说他可贵的宽宥,他竟宽恕了那个流浪者因无知而犯下的罪行。
就像他的先祖一样,他的身上展示了光辉神所有的神圣品质。
梅斯菲尔越过鸽子般良善的人群,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他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脊背挺直地跪了下来。
……阿诺德说跪到他反省为止。
也就是说,他应该从现在开始计时,直到明天早晨动身时才可以结束这场惩罚。如果圣座过来时没有看到,这处罚就不具备任何意义。
在这一刻,梅斯菲尔心里终于平静下来,开始思忖此行的所得。
多么奇妙。他有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从书架中抽出那副画像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样一副画像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