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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奴才说,现在萧成亭的手臂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鸿雪哥哥,你要是现在才看清自己的心,未免太晚了些,萧成亭他如今……怕是一心只想杀了我们吧?”
“别痴心妄想了,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从你决定把那盏酒端给他时,就已经彻底葬送了你们二人之间全部的情分了,萧成亭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你吗?”
萧幼安冷笑一声,径直掠过萧鸿雪而去。
萧鸿雪闻言,没有说话,站在原地良久沉默。他垂下眼眸,指甲将掌心掐出了白痕。
他想起萧成亭刚入宗人府不久,一直在白马寺修行的魏书萱突然回了一趟昭王府,主动来见了自己。
魏书萱看着自己,挣扎犹豫了许久,而后下定决心般抬起头,但当她欲说些什么时,却像突然被谁扼住了喉咙般,神情痛苦地捂着头,言辞模糊闪烁,就是难以讲明。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意思极含糊的“其实我和萧成亭,都不是原本的人了”和一句自己难以理解的“傻逼系统啊我草,这种关键时刻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这也不让说?”
后面,不管自己如何追问,魏书萱都只是摇摇头,无奈地叹息,再未回复一字。隔日,便又回到白马寺中去了。
那时,萧鸿雪便觉得奇怪,留了个心眼。直到昨夜宫中线人传来消息说,四皇子对陛下说什么“萧成亭被人夺舍”,他猛地想起那日魏书萱在自己面前挣扎犹豫的奇怪模样,心下有了猜测。
如果萧幼安所言不假,那么……自己一直疑惑的为何萧成亭前后言行如此割裂这个问题,就能解释得通了。
自己在梅园见到的那个萧成亭,和后来把自己留在碧梧院悉心照顾的萧成亭,或许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那自己都做了什么……亲手把那个不曾伤害过自己,反倒对自己百般关心呵护的人送进了宗人府?
说来不可思议,在把萧成亭送进宗人府的这一个月,萧鸿雪并没有感受到他预想中的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看见放在案头的那把银锁会想起那日来给他庆生,祝他“岁岁平安”的人,想起除夕夜他曾和他相拥而眠,想起那个人给他上药按脚踝时的温柔神情,想起那个籍田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人的面影,想起那夜在偏殿内的旖旎氛围,那场温热缠绵的亲吻……这些,他竟一点一滴都不曾忘记。
萧鸿雪很厌恶这样的自己,他为什么会如此眷恋和一个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之间的回忆?
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人,那个怀抱里有着暖阳般温暖香气的人,和那个给他下药想要强迫的他的人,原来根本就不是同一个。
一直以来横亘在萧鸿雪心中的那道坚硬的障壁,悄无声息地崩解了。
萧鸿雪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在这一瞬,他的心情是难以言说的轻松明快。
但霎时间,萧鸿雪的心脏又忽地被强烈的害怕和惆怅的情绪占据。正如萧幼安所言,他们把他害成那样,那个人,现在只怕恨死自己了吧?
再见到自己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愤怒、厌恶、怨恨……还是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冷漠?
因为前生经历,萧鸿雪平素最痛恨靠信任伤害他人的人,但一夕之间,他自己竟也成为了这样的人,他对此感到一种难言的迷茫和惶恐。
萧鸿雪抿了抿唇,转身向宫外走去。
*
解除拘禁的圣旨传来后,杨惜抻展了一下因为许久未见日光,有些发僵的四肢,然后似笑非笑地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老太监,将他吓得不住发抖。
杨惜没有说话,径直向外走去。
在杨惜迈过宗人府门前那条红槛时,竟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鸿雪。
萧鸿雪比杨惜上次见他时要略高了些,身形纤长挺拔,姿貌分外昳丽,极其惹眼,杨惜几乎是走出宗人府的瞬间便被他攫去了目光。
萧鸿雪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袍,微微垂首,手指绞着袖摆,看起来在阶下徘徊已久,脸上一副心绪不宁的表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日光照着萧鸿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连他落在地上的影子都要比旁人浅淡朦胧几分。
看到萧鸿雪出现在此地,杨惜起先以为是自己眼花,出现幻觉了,狠眨了几下眼睛。
当他发现萧鸿雪确确实实是站在阶下后,心底倏地升起一股冲天的怒火。
他来干什么?!
杨惜面色寒如冰霜,有意无视萧鸿雪,打算绕着他走,然而,杨惜在经过萧鸿雪身边的时候,手腕倏地被他攥住了。
萧鸿雪有些近乡情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惜的脸色,抿了抿苍白的唇,哑声唤道:“……哥哥。”
“松开。”杨惜没有看他,脸上毫无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