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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眼神一凛,冷冷拂袖。
“他李熙不想活了,自个儿去死便是,可他非要拉上绛真和他一起死。他同绛真相识不过短短两个月,就把绛真哄得连性命都不要了,害得老娘投入的心血精力一夕之间全部打了水漂。”
“老娘真想不明白,生在你们这种人家,到底有什么活不下去的,楼里多少女子有着比你们悲惨万倍的身世遭遇,也不见寻死觅活的,可那李熙因一时生活不顺便要寻死,你们李家的男儿,难道都是这样的软骨头?”
杨惜被她戳着胸膛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通,但面上神情不变,依然微微笑着。
他侧过脸对一旁要发作的贺萦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妄动。
杨惜知道老鸨这满腹的火气和怨气是想对着这“李熙”撒的,自己刚才冒认了李家人的身份,自然是被她当成了活靶子。
“老娘见着李家人就来气……后来李家还来了个姑娘,那模样瞧着像是李熙的孪生妹妹,就像你与如意那般,极其肖似。”
“她说想替她的亡兄收走绛真的遗物,老娘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绛真的物件一股脑从窗户里倒进了曲江,命人将她轰了出去,告诉她想要啊,就自己游到曲江里去拿吧。”
“寒冬腊月,曲江的水冷得刺骨,料想她也不会真的去找,我原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绛真的物件了,所以方才刚看见这花钿盒时,着实被吓得不轻。”
“不过现在仔细想来,应是李熙的妹妹真的跳江寻物了,啧啧,了不起。哥哥是个没种的孬货,妹妹倒还有个样子。”
杨惜听罢老鸨的话,结合之前姜兮所说的,凝眉思忖了一阵,心中已有了猜测。
“李熙”和他的“妹妹”,应该从始至终就是同一个人——姜兮。
姜兮随表兄作男儿装扮,化名李熙来了平康里的醉红楼,偶然与绛真邂逅,两名女子就这样阴差阳错地相爱了,后来,姜兮与绛真相约投水。
可不知为何,姜兮最后没有赴死,真正堕江而亡的只有绛真一人。事后,可能是出于悔恨,她才前来收殓了绛真的遗物,并且带入了皇宫。
毕竟,如果真的只是一个与绛真素未谋面的“妹妹”,绝不可能为了收殓一个妓女的遗物,腊月中跳入曲江。杨惜他们来时便注意到这醉红楼是依江而建的,江上雾凇沆砀,一看就冷得叫人望而却步。
可这么一来,他似乎只是无意间探破了姜兮和青楼名妓之间的一段风月旖事而已。虽然得知姜兮曾与一女子相恋,着实叫人有些讶异,但那名妓既已身死,魂散曲江,和饺饵案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关联。
老鸨摇着团扇,探手取走了桌案上那枚金锭,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荷包里取出了一对耳珰丢给杨惜。
“这东西是我后来才在床底拾到的,绛真的物件儿,留着也嫌晦气,你既是李家人,就拿走吧。”
“她虽生前未过你李家的门,可死了也和李熙不离不弃,算是半个你李家的鬼。”老鸨冷笑了一声。
杨惜接住那对耳珰,将它和桌案上的花钿盒一起揣回了怀中。
“故事也讲完了,公子请回吧,我醉红楼还是老规矩,不欢迎李家人——送客。”
立马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围上前来,准备驱赶杨惜和贺萦怀二人。
杨惜没有径直离开,他心中一直记挂着方才给他奉茶的流霜,这姑娘实在可怜,和玉奴一般大的年纪,竟已吞了金,用这么痛苦的方式自尽却没死成,只怕还要被老鸨虐打教训,该是何等的害怕和绝望啊……而且,那金定已坠损了她的内脏,若放任不治,只怕性命危在旦夕了。
杨惜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流霜瑟缩在角落里,于是穿过人群,迈步走到了她身边。
流霜见杨惜朝自己走来,面颊微红,咬着嘴唇,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杨惜见她怕得浑身发抖,止住脚步对她一笑,示意她安心。
然后,杨惜回头对老鸨喊道:“且慢,我要为这位姑娘赎身。”
“哦?”老鸨转过身,见他站在流霜身前,很是惊诧——流霜的模样都毁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要为她赎身?
老鸨尚未回话,这时,自楼上走下来了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染薄绯的、与杨惜生得极其相似的女子。
贺兰月面上是餍足的慵懒神色,他微微眯着眼,与如意耳语着什么,目光不经意瞥到站在大厅一角的杨惜后,愣住了,惊唤一声:“萧成亭?”
“……你怎么在这儿?”
第27章君臣竟对你的兄长存着龌龊的心思?……
杨惜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低调地出行了,还能被认出来,他疑惑地循声望去,发现楼梯上站着的正是几日前在辟雍学宫的藏书室里和自己发生了些口角的那个人。
真是冤家路窄啊,但杨惜依然不知道这人是谁,故而只是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巧遇。”
“这儿是平康里,我来……自然是来寻欢作乐的。”
杨惜的语气极其平静,甚至有些敷衍的意味。
但一旁的老鸨在听见贺兰月唤杨惜“萧成亭”后,就愣住了。
“萧成亭”可是当朝太子殿下的名讳,看贺兰世子的表情又不似玩笑,她思及自己方才对他泼辣无礼、百般冒犯,瞬间慌了神,急匆匆地走到杨惜身前,将裙袍一撩,噗通跪下了,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见……见过殿下,贱妇有眼无珠,竟不知是太子殿下莅临,对您多有得罪,殿下饶,饶命。”
老鸨面色惨白,脊背上冷汗涔涔,将发髻都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