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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外,许多人举着火把,将此处围住了。为首的是一个头系白巾、满口黄牙的中年男人,他往地上唾了一口痰又用脚抹开,抬头道:
“老何,蛇神看上了你的孙女,你还不赶紧把她带去祭河,反而将她偷偷藏在家中,是想惹得蛇神发怒,把大伙儿都害死么?”
“是啊,老何,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谁家闺女被蛇神看中,那都是命。”他身后有个妇人附和道。
“我家阿囡走了都快两个月了,你以为我就舍得她吗?这都是没办法的事……那挨千刀的刘二郎造的杀孽,蛇报冤却报到了全村人身上。”
“老何,这人你是留不住的。之前也有人家舍不得将女儿带去祭河,一家人趁夜偷偷离村,结果第二日在驿道上被发现,一家人都被追去报冤的大蛇给活活绞死了,脸和手脚都憋成紫色了……哎呦,死得那叫一个凄惨。”
“我们是好心劝你,你啊,还是尽早送孙女上路吧,蛇神不会亏了你的。装着我家阿囡的那口棺材被推下河后,第二天又飘了回来,里面可是装满了蛇神赐的金银财宝啊……”
第62章蛇妻那母蛇可是“报冤蛇”啊。……
还不待杨惜一行人反应过来,老何便蓦地抄起了一把贴着墙根儿放的铁锄,冲上前,对站在庭院围栅外的那群人怒喝一声:
“你们都给我滚!老头子就是死,也要和我的小芙死在一起。”
“你们要活活逼死我的小芙,我绝不答应。”
“我的小芙是个好命苦的丫头子,儿媳妇生她的时候难产没了,我儿子又在伐木的时候被断树活活砸死了。”
“现在就剩我们爷孙俩相依为命,就算要死,老头子宁可被蛇群追来咬死,爷孙俩一起死在家中,也绝不将小芙送去蛇穴,令她死后尸身都归不了家坟。”
“什么金银财宝,老头子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没了小芙,要那些劳什子钱财又有何用?”
庭院外的人见老何一副铁了心犟下去的模样,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又准备着人劝解几句,但老何直接将铁锄向外一掷,冷笑一声,止住了他们。
“你们一个个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什么送姑娘去河祭是为了乡民们,呸!”
“庄稼人本是在地里刨食的劳碌命,你们不过是见蛇神给那些嫁作蛇妻的女娃的家人送回的财宝,可供一辈子安逸享乐,不再需要辛苦劳作了,一个个的,都眼热心痒了,亲生的女儿说舍便舍。”
“一帮子见钱眼开的东西,简直枉为人父母!”
“老头子若铁了心不愿把小芙嫁给蛇神,他还能强娶不成?横竖不过一条性命,舍了便舍了,小芙,我们来生还做爷孙。”
老何转头看向面覆纱巾的小芙,小芙两眼通红,重重地点了下头,“好,爷爷,小芙不怕。”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不只是你们爷孙俩的事,是攸关全丰乐乡乡民性命的大事。河祭给蛇神的新娘子若是缺了数,蛇神可是要迁怒更多无辜女娃的。”
“你心疼你家小芙,那旁人也心疼自家的闺女啊……要怪啊,只怪芙妹子模样生得太俊,又高又美,是蛇神主动钦点要她去河祭的,和别家为了消冤解祸自发去河祭的女子,不一样。”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边嗒吧嗒吧地抽着旱烟,一边回道。
话罢,他身后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老何你还是……”
“屁话!没有小芙也会有下一个,自那刘家二郎惹回蛇祸来,有多少丫头被白白地送去了,这蛇冤还是一直消解不了。”
“你们以为,把小芙送去了,大家伙就有安生日子过了?小芙一走,最多也就消停个几天,马上就是下一个。我问问你们,丰乐乡到底还有几个姑娘,经得住这样折腾?”
“你们当初为了泄愤,用铁锹将刘二郎活活拍死了,所以不敢上报官府,串通起来沆瀣一气,瞒着刘二郎的死,想靠把丫头们送去蛇穴宁事。”
“但老头子我不是你们的帮凶,不怕报官,一直没这么干不过是顾念着邻里间的情分。你们若是再这样苦苦相逼,我明儿就到官府去,将你们这帮人干的好事抖个底掉,也教官老爷们瞧瞧,这丰乐乡不是什么蛇乡,是杀人犯乡!”
那群人听见老何这样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提这个就没意思了,老何。乡亲们都清楚你的脾气,也只是怕你又犯犟,这才好心上门劝告你,你这样说,未免太寒了乡亲们的心。”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又自衣兜里摸出一卷烟叶,用常年吸烟被熏染得黑黄的指尖捻平,语气异常平静。
“什么好心劝告,只是怕蛇群上门索命时牵连到你们吧?你们大可不必担心,蛇神发怒,我们爷孙俩全部担了,你们闭紧门户高枕安寝就是。”
“好,好,老何,你要是这样说,乡亲们可就不管你们爷孙俩死活了,到时候被蛇找上门来绞断喉咙,可别喊救命——好自为之吧。”
“用不着你们操心,我们爷孙俩天生地埋,连张裹尸的草席都不会向你们讨。”老何冷笑一声。
“大家都散了吧,好言也难劝该死的鬼。”那中年男人瞪了老何一眼。
然后,他的视线在贺萦怀一行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冷笑道:“还找了一帮打手来护你爷孙俩周全么?没用的,蛇神要你三更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护你到五更。”
说完这话,那男人转身便走。他身后的村民们一阵骚动,但也举着火把离去了。
他们走后,方才还中气十足的老何瞬间泄了气,伸手抹了抹自己额边渗出的虚汗,
他脚下有些站不稳,身子颤颤巍巍的,眼看要向一旁倒去,杨惜赶忙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将他搀到一旁的竹凳上,柔声劝慰道:
“老伯,您别动气,我给您倒碗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