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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金乌已然西坠,整片大地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昏黄之中,余晖透过树梢落在庭院里。一片淡红色的柔光中,黑压压的树影之间,鸟巢的影子隐约安顿在其中。
申姜很不适应这样的昏暗,趁着还余一点明亮的天光,她草草洗了个澡,整理好了床铺,寻思着明天就去杂货铺把家里的灯换新。
天色一暗下来,困意来得很快。她躺到了床上,窗外蛩音连绵,春虫的低鸣在万籁俱寂中那样生动。
望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丝天光收尽,金乌坠入山渊,深蓝色的夜幕笼罩大地,星光翻涌,她终于沉入了一片黑甜。
这是她来到申姜的第一夜。
她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一节陌生的火车车厢里。
这是个靠窗的位置,甫一睁眼,落入眼底的就是窗外呼啸而过的苍翠群山。
那似乎是人迹罕至的深林,浓密的大树枝枝相扶,连日光都难以照进来。乳白色的烟云环绕在山腰,只是看着就仿佛能呼吸到清晨初醒的寒气。
她还带着刚刚苏醒的怔忡,呼出的热气凝结在玻璃窗上,蒙上一层白色的薄雾。
“呜——”梅维斯低声答了一句:“她不是兽。”就不再说话了,挑了几瓶诸如“生命回复药剂”、“精神兴奋剂”、“愈合药剂”之类一瓶瓶地打开放到夜莺脸上,似乎是寄希望于夜莺自己选出治疗自己的药。
不知道梅维斯是怎么想的,但夜莺显然不会给她回应。
申姜拿了风寒药剂。风寒药剂是深蓝色的粘稠液体,里面闪烁着点点碎芒,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空,十分漂亮,但并不是令人很有食欲。
“你为什么不去斯塔夏医生那里碰碰运气呢?”申姜随口问道,试着拔开了自己的药剂管。
“不会有用的。”梅维斯低声回答,把生命恢复药剂放回原位。
忽有一声汽笛长鸣,划破长空,在群山之中久久回荡。
她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车窗上模糊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我是谁?“怎么会这样?我的药剂都是严格按照配方做的,没道理第一支行,后面又不行了呀?”加西娅难以理解地揉了揉额头,从后面的柜子上拿出一本破旧的《魔药配制指南》,翻到风寒药剂那页,指给她们看。
风寒药剂的方子是一令海芋叶粉末、半令落葵根粉末,以三令溪黄草叶上的晨露溶解之,在煮沸时趁机梳理魔力因子,使其质变成一团有固定属性的魔力,最后撒入半令浮木鱼鳞粉摇匀冷却,将形成的魔力稳定分散在药剂中,既不挥发流失,也不凝结变质即可。
加西娅引着她们来到内室,一间专门的制药实验室。实验桌上摆着一台银质天平。
“令”是一个很小的重量单位,一磅是十盎司,一盎司是十令。因此,涉及到令的计量,加西娅会专门用这台精密级天平。这种天平看起来十分精致且罕见,大概这也是只有她能把配制魔药当作专职之一的原因。
这是一双很年轻的手。她看到母亲端着一杯葡萄酒,在和一位漂亮的男人调情。那男人金发碧眼,生得像小鹿一样美丽,似乎是审判长查理家的幼子。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安迪受够了自己对平民太过泛滥的同情心、对庶务的不擅长和不够优雅的举止,也有意在这场庆典中找一个新的恋人,生一个新的孩子继承家业,到时候她只需要辅佐自己未来的妹妹。
母亲的美貌、智慧和文雅让她在相亲市场上简直如鱼得水。谁不想找一个美丽优雅的恋人,以满足自己年轻无处燃烧的爱火呢?
梅维斯倚在大厅前的柱子上,冷眼望着大厅里各怀心思的女女男男。
几缕黑色的细卷发垂到胸前悠荡着,她伸手一捞,触感丝滑柔顺,丝毫看不出烫染的痕迹。
她身上穿着一件棕色条纹小外套,搭配一条同色系的骑马裤、黑色尖头皮靴,看得出来用料和做工都很考究,但成色明显很旧了,袖口、膝盖等处都洗得发白,左袖的袖扣还掉了一只。帽子也是一样,是皮质的窄边贝雷帽,有一颗暗银色的金属扣作为装饰,带着风霜的痕迹。
手边放着一只棕色的木提箱,镀金的金属提手稍显斑驳。
万幸这不是密码锁,她在自己裤子的口袋里摸到了一枚铜钥匙,顺利地将它打开。
箱子里放着两个羊皮封装的本子,几个白色的硬纸信封,一支鹅毛水笔,一袋看形状像是硬币的物品,一袋所剩无几的干面包。
碍于火车上鱼龙混杂,她没敢打开检查那个钱袋,又将它们放了回去。
本子都是空白的,那几封信看起来是唯一的线索。
信封都是已经打开过的,开口处残余着火漆的痕迹。一共三封,从新旧来看并非同一时期的信件。
她先拿起一封比较旧的展开。
信纸已经微微泛黄,折痕相当严重,字迹也有些淡了,不过好在还是能够辨认。
亲爱的申姜:
但愿这封信能够成功送到你手里。
你好,我是申姜的镇长贾文娜。
时间过得真快,如今你应该也该是个十几岁的大女孩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你四五岁的时候在珊蒂农场的快乐时光。当然,那时候你太小了,也许一切都不记得了。你一切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