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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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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佩英那番决绝的话,以及她与姚广孝在看台上的会面,并未掀起任何风浪,徐仪也只觉得是自己过于草木皆兵。

北平城里的一切都照旧。

徐辉祖奉命在前线经略军务,音讯寥寥。徐添福则留在了大宁,跟着朱橚一道,整饬兵马,操演军阵。

朱棣窝在北平,多了许多空闲。

大多数时候,他就和徐仪在暖阁里对弈。一局棋,有时一下就是半天。

窗外的秋阳从明亮变得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唯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嗒”声,在空气里回响。

日子就这样在棋子的一次次起落间,滑入了深秋。

这一日,徐仪推开窗,院中那棵有些年头的玉兰花树,不知何时,粗壮的树干竟从中断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内里苍白粗糙的木质暴露在冷风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徐仪的心,毫无来由地一紧。

这棵树是她来北平那年亲手所植,年年春天,一树玉雪,是这壁垒森严的王府里最温柔的景致。如今,它却伤成了这个样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如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头。她找来粗实的麻绳,亲手将那裂开的枝干一圈圈用力捆绑,仿佛在包扎一个流血的伤口。只要筋骨还连着,没有彻底断裂,假以时日,它总会慢慢愈合,恢复如初。

她这般安慰着自己,可捆绑的过程中,指尖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心绪却愈发乱如一团乱麻。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这预感,在深夜化作了最真实的恐惧。

她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又做噩梦了?”身侧的朱棣被惊动,翻身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脊,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透着安稳人心的力量,“别怕,我在。”

徐仪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纷乱的心绪正要平复,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是海寿的声音,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谭渊有八百里加急军情,说务必请殿下立刻过去。”

朱棣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随即猛地坐起身。

“知道了。”

他沉声应了一句,没有丝毫拖沓,匆匆披上架子上的玄色裘衣就大步往外走。

徐仪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她也迅速起身,顾不得梳妆,只随意穿上一件素色长袍,跟着走了出去。

正殿里灯火通明,寒气却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徐仪停在了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之后,隔着朦胧的纱面,她看到谭渊跪在地上,而朱棣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谭渊正用一种艰涩的声音禀报:“王爷,大宁……大宁传来急报。”

“说。”朱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中山王次子徐添福,于大宁巡查军务时,不幸遇难……殁了。”

“嗡”的一声,徐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世界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唯有“殁了”两个字。

她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重重地撞在屏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随即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屏风前的朱棣听到了声响,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谭渊,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可怖:“怎么回事,说清楚!”

谭渊自然知道屏风后有人,这个时辰,除了王妃还能是何人,他犹豫了片刻,才在朱棣逼人的目光下艰难地开口:“回王爷,是周王殿下欲往边塞勘察一处险要地形,二公子跟随着与护卫长官,一同前往。行至一处山隘时,不知何故,公子坐骑突然受惊,护卫援救不急,二公子连人带马坠下悬崖,当场身亡。”

谭渊顿了顿,补充道:“二公子的尸身,已经在回北平的路上了。”

数日后,天光未亮,厚重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北平城的上空,徐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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