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第2页)
徐仪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她沉吟片刻,轻叹一声:“可我们鞭长莫及。即使是想在大哥身边安插人手,大哥也不会给我们这个空子。日久天长,他的安危,我们也就插不上手了。”
谢佩英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目光深邃。她缓缓开口,语重心长地问道:“若他真出了什么事,你该明白,燕王的前面,可还有秦王和晋王排着呢。早做打算,总是好的。”
这番话,说得徐仪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母亲已经确定朱标会死。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谢佩英,然而,还未待她开口询问,屋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殿下可在?”焦急声音穿透了门窗,徐仪心中猛地一沉,与谢佩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不等她起身,卫亨就跟着管家匆匆闯了进来,他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惶,急忙躬身道:“王妃!出事了!”
徐仪霍然起身,只见卫亨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潭千户刚传来的消息,王爷在府里,遇刺了。”
徐仪几乎是瞬间向外奔去,然而,当马车冲进宫城之内,预想中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粥的景象,却并未出现。
院门大开,府内一如往常般井然有序,仆役们低头疾行,各司其职,亲卫各安其位,只是神情比往日肃杀了百倍。徐仪几乎是跑着进入内苑,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二门影壁前的袁珙。
这位姚广孝举荐而来的相士,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道袍,正对着影壁上的麒麟浮雕怔怔出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四目相对,袁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颔首,眼睛里却递过来一个清晰的讯息,朱棣无事。
徐仪这才定了定神,朝着袁珙微微颔首,脚步不再似方才那般慌乱,快步穿过前殿,朝着王府深处那座最高的亭楼走去。
然而,直到看见朱棣坐在那座四面透风的凉亭里,背影萧索,似乎并未受伤。徐仪高悬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这才环视四周,比肩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亭外,几名王府近卫将几个乐伎团团围住,那几个平日里巧笑倩兮的女子,此刻正抱着琵琶、洞箫,抖如糠筛。
汪霖就站在朱棣身前不远处,面沉如水。他手中那柄利刀的刀尖,兀自“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血,那不是汪霖的佩刀,而是朱棣日日都要带着防身的利器,今早,是徐仪亲手给他系在了大氅里面。
众人见到徐仪,如见主心骨,纷纷躬身行礼,默默让开一条道。
徐仪的目光顺着那滩血迹望去,这才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李氏。她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疯狂,脖子上的刀口,深可见骨,显然是一击毙命。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太监的尸体蜷缩在廊柱下,胸口还插着一柄短刃。看这情形,连审讯的功夫都省了。
燕王宫城里,能如此轻易地靠近朱棣,不引人防备的,除了为他诞下一女的李氏,也再无旁人。谭渊来报信时便已说明,行刺者,正是李氏。
徐仪缓缓走到朱棣身前,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柔声问道:“受伤了没?”
朱棣没有说话,只抬头看她,然后身子一侧,将沉重的头颅靠在了她的肩上。那是一个充满了疲惫与依赖的动作,像一头在风雪中独行许久的孤狼,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谭渊见状,立刻会意,对着汪霖等人使了个眼色,一挥手,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片刻功夫,内苑里的人便被他打发得干干净净。瑟瑟发抖的乐伎被带走了,汪霖和近卫们退下了,就连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也被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去。
很快,空旷的内苑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唯有石板上那一大片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方才确实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如今才算是明白了,”朱棣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沙哑与苍凉,“雄英那孩子,为何在防卫森严的重重宫阙里,还是会暴病而亡。这身边的人,当真是防不胜防。”
徐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宽阔的后背,轻声问:“是何人指使了李氏?”
朱棣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定是已经问出了了什么。
朱棣沉默了半晌,却只是道:“汪霖还要查。有些事,没有铁证,便不能算数。”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徐仪,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果然,只有你在家的时候,我这心里,才能安稳些。”
徐仪知道,他这是岔开话题,不打算说了。或许是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又或许,是他不想徐仪为他做些什么。她没有再追问,想杀朱棣的,掰着指头也能数得过来,无非就是那几个。李氏和马三保,都是从应天皇宫里教养出来的,这么一想,背后那只手的主人,轮廓便愈发清晰。
朱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又巧妙地岔开了话头:“今日,多亏了马三保那小子。”
他指了指自己腰侧的衣袍,上面有一道清晰的划痕:“若不是他机灵,替我挡了那小太监一下,我今日怕是真的要见血了。这小子,是个得用的。”
徐仪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西平侯亲自为你挑的人,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