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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去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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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时日,朱棣的烧总算是彻底退了,只是人依旧没什么精神,大多数时候都裹着厚厚的皮裘,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一看就是半天。

徐仪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见他又在窗边吹风,眉头微蹙,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件大氅又披在了他的肩上。

“今天感觉如何?”

“骨头缝里没那么痒了。”朱棣放下书卷,接过参汤,慢慢地喝着,热汤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徐仪在他身边坐下,理了理他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轻声道:“前几日,我去瞧了朱亮的妻子和孩子。作为抚恤,给了几亩田地和银钱,田禾嫂子在北平帮衬了我不少,朱能那孩子也是个懂事的,朱亮是为了咱们王府把命丢在漠北,总不能让他的家人寒心。”

朱棣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徐仪又提起另一件事:“那宋晟那边,我们该如何答谢?”

朱棣将空碗放在小几上,思索片刻道:“宋晟肯出兵,一来是因为薛将军。二来,是最要紧的,他忠于父皇,知道我遇险,于公于私都不能坐视不理。”

他沉声道:“先送些金银去吧,再加两对玉璧。虽然俗气,却最实在,只要他在凉州安心立功。这份救命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但凡有机会,必有厚报。”

“好。”徐仪见他思虑周全,点了点头。她抚上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信使想必已经到了应天府,父亲知道我们平安,也能安心养病了。我们也该准备回京了,我总惦记着父亲的病。”

朱棣看了看徐仪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柔色:“好,是该回去了。”

但在回京前还有,一件要事要办,他叫来了黄俨,吩咐道:“让汪霖来见我。”

汪霖像个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仿佛他一直就等在那里。

“查得如何了?”朱棣平静的问道。

汪霖躬身道:“回殿下,此次随您深入漠北的人,都是您和魏国公的心腹,知晓您全部行踪的,除了战死的,就剩下几个亲卫。属下挨个排查过,没有发现异状。那些战死的兄弟,家里也都查了,清清白白。”

朱棣眉头微皱,也就是说即使有奸细,也可能已经死在了他们出城的埋伏里,死无对证,对他来说是最麻烦的,但对幕后之人,却最干净省心。

汪霖又道:“如此一来,嫌疑最大的,便是北平布政司和都司衙门里的人。他们中有人知道您时常与魏国公、颍川侯等老将军请益兵事,也知道您有心于北境战事。但他们究竟窥探到了哪一步,还有待细查。”

“知道了。”朱棣挥了挥手,汪霖便退了出去。

随后,夫妻俩便启程回京。

因为朱棣的身体,也因为徐仪近四个月的身孕,回京的队伍走得不快不慢。

朱棣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车厢改造得极为宽敞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里燃着银霜炭,温暖如春。可即便如此,每当车轮没一次颠簸带来的震动,依旧会让他下意识担忧徐仪的状况。

她这一胎已经经历的太多颠簸,虽然口中说着无事,但朱棣依旧担心这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说的话。

眼看着距离南京城只剩下一日的路程,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歇脚,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卷着黄尘,发了疯似的疾驰而来,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燕王殿下在哪?”

信使翻身下马,踉跄着冲了过来,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悲恸。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掀开车帘,亲卫已经接过了信使呈上的玄色信筒。

信筒上的火漆印着魏国公府的私印。

朱棣几乎是抢过了信筒,捏碎了火漆,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慌乱,只有短短一行。

魏国公徐达,于昨夜子时,睡梦中薨。

徐仪扶着车门,看着朱棣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颤声问道:“是父亲?父亲他怎么了?”

朱棣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沙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怔怔地望着妻子,手臂僵硬地将那页信纸缓缓递出。

"咚"的一声闷响,徐仪怀中的暖炉滚落在地毯上,溅起的星火在她裙摆烙下点点焦痕。可她却像是浑然未觉,整个人呆坐在那里,满脸不可置信,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待到泪珠无声滚落,才在衣襟上洇开深深浅浅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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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公府门前,满目白幡无力地招摇。风卷着纸钱的灰烬,与冰冷的雨丝混在一起,落在朱棣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从踏入府门的那一刻起,徐仪就觉得自己像是走入了一场荒诞的梦境,脚底虚浮。廊下的白灯笼,庭院里跪倒一片的家将仆役,那一张张哀戚的、麻木的脸,还有满眼的白,白得刺眼,让人心慌。

徐达的灵堂已经搭好,金丝楠木做的棺椁静静地停在正中,沉重得压在她心上。她难以相信躺在里面的是那个能漠北追着元人打的父亲。

他应该只是累了,在睡觉。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她闯进书房,看到他靠在太师椅上睡着了一样。

徐仪的脚步很轻,就这么穿过人群,直到灵堂前。她木然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吊唁的人,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那些哭声、诵经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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