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檀香山之约两更合一求月票(第3页)
莱昂纳尔放下书,脸色严肃起来:「是真的。那是一种旧习俗,叫缠足,不过不是所有女人都裹。
一开始是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的女人才这样。穷人家的女人要下地干活,裹了脚连走路都走不稳。
后来风气越来越弥漫,甚至就连穷人家的女儿都开始从小缠足了。等到成年,她们就成了半个残疾人。」
约瑟夫·康拉德听得直咂嘴:「这得多疼啊。」
莱昂纳尔摇摇头:「这是上层社会的罪恶。那些老爷们用自己畸形的审美绑架了整个国家。」
尤金·阿杰特在一旁问:「就像我们的贵族小姐们,为了参加舞会,束腰几乎要把肋骨勒断?」
莱昂纳尔点点头:「类似,但缠足」更恶劣。束腰参加完舞会就可以松开了,缠足要缠上一生。」
约瑟夫·康拉德义愤填膺:「如果我是中国的皇帝,我就下令让所有女人把脚上的布都给解开!并且再也不许缠足!」
莱昂纳尔露出一个微笑:「哦?那如果那个皇帝本身,就是缠在国家身上的那块最大的裹脚布」呢?」
说罢,他不顾约瑟夫·康拉德错愕的神情,站起身,往甲板走去。
一月十六日清晨,「拉布尔戈涅号」终于驶入了纽约港。
莱昂纳尔站在甲板上,看著远处刚刚建好自由女神像的基座高高耸立在那里,上面还是空荡荡的。
古斯塔夫·艾菲尔已经完成了女神像所有构件的铸造,预计今年会运抵美国组装起来,庆祝美国独立一百周年。
只有莱昂纳尔知道,美国将迎来的不只是一座巨型铜像,还是未来持续整整一百多年的极盛时代。
而自由女神像,也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具有代表性的标志,甚至是精神图腾。
莱昂纳尔并没有在纽约多逗留。他只和老摩根匆匆见了一面,便直接乘坐晚上七点的火车,开始横穿美国之旅。
这趟横贯快车由「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和「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联合运营,全程五千公里,要跑整整七天。
第二天早上,火车就进入了宾夕法尼亚州,窗外是一片连绵的山丘,被枯草和稀疏的树林覆盖著。
约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车厢连接处去了,看到莱昂纳尔走过来,他兴奋地说:「您看那边的山!真高!」
「那是阿勒格尼山脉。」莱昂纳尔说,「过了这道山,就是美国中西部的平原了。」
火车在匹兹堡停了一次,换了车头,也换了一批乘客。莱昂纳尔下车走了走,在站台上买了几份报纸。
第三天,窗外已经是一望无际的伊利诺州大平原了,偶尔能看见成群的野牛在远处吃草。
那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野牛群了。再过几年,它们也会像太平洋铁路上的华工一样,被「文明」的进程碾碎。
莱昂纳尔想起上次横穿美国时看到的那些华工的后裔。
他们在中央太平洋铁路最艰难的路段工作,在内华达山脉的悬崖上开凿隧道,在冬天的暴风雪里铺设铁轨————
工资只有白人工人的一半,干的却是最危险最辛苦的活。
一八六九年五月十日,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在犹他州的普罗蒙特里峰峻工。
那天举行了盛大的仪式,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总裁利兰·斯坦福拿著一把银质的锤子,把最后一颗道钉敲进铁轨。
报纸上登满了照片,照片里全是白人工人,穿著干净的衣服,站在铁轨两边笑著。
没有一个华工出现在那些照片里。
但铁路最险峻的路段—一内华达山脉花岗岩悬崖上的隧道、桥墩、路基,全是华工用锤子和凿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
他们挂在篮子里,从悬崖顶上放下来,在几百米的高空中作业,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有时候,冬天的一场暴风雪就能把整个工地埋掉,雪崩一次就能带走几十条人命。
没有人统计过到底有多少华工死在铁路上,有人说是几百,有人说是几千,还有人说是上万。
这个数量永远无法统计清楚了,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人拍过他们的照片,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们。
莱昂纳尔站在车厢连接处,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平原,忽然觉得胃里翻腾了一下。
一月二十三日傍晚,火车终于抵达了旧金山。
莱昂纳尔带著两个助手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就登上了「北京城号」(真叫这个)。
这艘船跟「拉布尔戈涅号」比起来小了不少,排水量只有五千吨,但已经算是现在美国能制造的最大蒸汽邮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