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块垒(第4页)
而且很快的,还有一年他就要出国了。
在那之后,他们将无可避免地缺席彼此人生中重要的四年、或许是五年吧,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做好心理准备应该才是明智之举。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到了强烈的天旋地转。
不光是因为自己正被这种变化呈现出的美丽所深深吸引,更是因为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不是预示着她终究会越飞越高,飞到山峰都触及不到的天上去。
感受到了身旁男孩儿有些异样的情绪,少女轻声叫了下他的名字:“阿合。”
有些头晕的少年也被这一声来自恋人的呼唤叫醒。
木夏合感觉自己有些重心不稳地走过去,他鬼使神差地在她的单人沙发前的地毯上半蹲了下来。这个姿势下他刚好能够平视她。
在这个距离下,少女青春的、如同鲜嫩水果的皮肤质感更加强烈——今天的她,美得不可方物。
他伸出手,犹豫了仅仅片刻便触碰到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这并没有很用力却也说不上是柔和的动作,让季秋辞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没有问出诸如“你在想什么”这种陌生人之间的问题。
就像他能注意到她身上最细微的变化,她无需开口就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说是青梅竹马的默契也好,心电感应的超能力也罢,总之她就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只要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的另一只手先是将书本放在了一旁,随后也轻轻抚上了少年放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她微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只有指腹在轻轻摩挲着男孩儿的手背。从手腕处的骨,到手背上的筋,划过他分明的指关节,感受着男孩儿那相对要粗糙一些的皮肤。
她似乎在比较着什么,在想象着什么。
……
然后季秋辞轻轻开口了。
她说:“怎么这么晚才来?”
少年看着那只正在轻抚自己手背的纤细手掌,那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透着天然健康的淡粉色。
“睡过头了。”他这么回答道。
这是一句废话,而且是一句似乎不包含任何信息的废话。
但对季秋辞来说,却足够她明白很多东西。
木夏合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通常具备这一项品质的人要么是被生活反复教训过,要么便是有着相当清晰的人生目标。
考虑到他的年纪,很显然他偏向后者。
在她印象中仅有的那几次先例都是因为前一晚发生了让他辗转反侧也睡不着的事情——如第一次和她的春游;如他爷爷走了的那一晚……
而至于这一次,她当然没有忘记昨晚他去赴了谁的约。
虽然心中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比赛黑幕这种事情在她眼里实在不新鲜,可她依旧很不高兴那些人用这种腌臜事来影响她的男孩儿。
但她更明白男人有男人的自尊心——除非他主动开口问询自己的意见,在那之前她都不应该影响他的判断和决定。
…………
和大小姐猜想的一样,昨晚上的饭局便是一场明面上充满了客套与关怀,但实质上依旧老生常谈的资源交易会,而席间的推杯换盏和虚情假意也实在没有赘述的必要。
唯一值得书写的,便是秦树人老爷子突然牵起了木夏合的手。
他语重心长、措辞恳切地表示:自己,京城大学油画系主任、美术家协会油画艺委会副主任、国家特殊津贴专家、法兰西艺术院通讯院士,愿意,为了小伙子,你,亲手写一封推荐信。
……
木夏合很清楚老人这一长串的头衔所具有的分量,自然也能明白这是一份多么不得了的礼物。
在艺术界这个封闭且极其讲究门第的圈子里,这封信本身和通关文牒差不多——它意味着木夏合这个平民出身的暴发户之子,从此可以在艺术圈子中拥有名正言顺的宗谱,他可以称自己为“秦树人的门生”。
这是足够能帮他挤入海内外艺术圈子的入场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