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第1页)
第二日,暖阁里。
徐仪端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罗汉床上,拿着一卷书在看,身旁的薛玉照正躬身将一块新炭添进盆里。
不一会儿,疏绣就掀开了门帘进来,行过礼后,开口道:“王妃,那丫头嘴硬得很,昨夜里用了刑,也只颠三倒四地说些心疼自家小主的话。”
徐仪点了点头:“王爷素来治家严,最厌恶的便是家宅不宁,奴婢噬主。这些年,我自问待下人不算刻薄,却没想到,还是养出了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
徐仪与朱棣最为警惕的,便是燕王府中有人身在此处,心向他处。北平的一举一动,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探,故而他们时时提防,最怕遭身边之人算计。这李氏,平日看着沉闷寡言,谁能料到,竟也是个能在暗处不安分的。
一旁的薛玉闻言接口道:“王妃说的是。可要说府里的人,大都是跟了王爷和王妃多年的老人,知根知底。最近添的新人,也就是前年从应天宫里拨来的那一批。李氏和她那丫鬟,都在此列。若要细查,人并不多,倒也不难。”
徐仪的目光落在了薛玉照身上,目光清冷。
“既然不难,那就好好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希望王爷在前头殚精竭虑,后院里却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坏事的祸根。你亲自去办,府里但凡是那一批来的人,都给我细细地过一遍。但凡言语有异、行止有亏的,不必回我,直接提去审问就是。”
薛玉照与疏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之色。
二人齐齐躬身,沉声应道:“遵命。”
几个月的光景倏忽而逝。
北征大军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地送抵北平。如今,大军已经班师大宁,休整兵马,整备粮草。
徐添福和朱橚已经去了大宁,襄助军务,历练兵事。广阔的北疆,正是将士们们建功立业的舞台,而枕戈待旦的朱棣,却被死死地按在了北平。
朱棣站在书房的舆图前,目光死死地钉在大宁卫的位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父皇到底在想什么?让他戍守北平,操练兵马,都是父皇的旨意。可如今仗打起来了,他却只能像个看客一样,远远地望着。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夺门而出,想去后院寻徐仪说话。
刚迈进徐仪所居的院子,就见马三保躬身迎了上来,低声道:“殿下,王妃今日一早就去了魏国公府,说是魏国夫人有请。”
朱棣的脚步顿住了,心头那股郁气堵得厉害。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转过身,朝着王府深处那座最高的亭楼走去。
“传乐伎,取酒来。”
天气晴好,朱棣独自一人倚在高台的栏杆上,任料峭春风拂面。楼下,几个乐伎拨动着琴弦,《凉州曲》那苍凉雄浑的调子盘旋而上,却让他心头更添郁结。
与此同时,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了徐府侧门,车马刚刚停稳,徐仪扶着疏绣的手下了车,身后的姚广孝也跟了上来。
就在将要迈入府门时,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小厮,正低着头从里面匆匆走出。那小厮面生得很,看见徐仪一行人,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几乎是贴着墙根,快步溜了过去。
徐仪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小厮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划过一丝疑窦,却并未作声,径直走了进去。
正堂里,母亲谢佩英已经等候多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上,而是门槛前,看着院中一株刚刚抽出新芽的老梅树,神情有些寥明。
“母亲,您叫女儿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徐仪屏退了下人,轻声问道。
谢佩英转过身,示意她进屋,目光却落在了姚广孝身上。
姚广孝会意,双手合十道:“贫僧在外间等候。”
待他出去后,谢佩英才轻声问道:“西安那边,于诸娥进行的如何了?”
徐仪与母亲相对而坐,语气波澜不惊:“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已将人安插妥当,随时都能动手。”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忧虑,“只是,现在动手,并非良机。太子和晋王都不是等闲之辈,朱樉一旦暴毙,他们必定会彻查到底。我们的人在西安经营日久,痕迹太多,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累了燕王府,便是得不偿失。所以,还需再等。”
“你做得对。”谢佩英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成大事者,最忌心浮气躁。”她顿了顿,忽地又道,“不过,我最近倒是收到了一些宁妃传来的消息。”
徐仪抬眼看向母亲,眼神中带着询问。
谢佩英的脸色微微凝重了几分,缓缓道:“宁妃说,太子这两年,身子可算不上康健。他深处的东宫,虎狼环伺,要面对的敌人,明里暗里数都数不过来。我瞧着,他这个太子,怕是当的比皇帝也轻松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