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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吉真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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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同悲海往元洲,一千七百里。

我从虚妄道穿行而过,在尸山血海中看见青琅。她拖拽着捆灵锁,半跪在腐肉与白骨间,双目紧闭,似乎很不安生。

我伸出不成形状的手掌,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快起来!你看看这些血流成河的幻象,都是阴曹地府才有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青琅挣扎着清醒,开口前先咳出几声血沫。脏污的红水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滴,她拧了一把,舔着干裂的嘴唇问我:“你是谁?”

我拎出我的剑,期待她记起我——这把用神灵石铸造的宝器,通体漆黑,锋利至极,剑身铭刻古咒,剑柄纹案特殊,是见者难忘的珍品。虽然我不会使剑,但我一直觉得用剑很有风格……听说战神就是用剑的。

可惜,青琅对它没有任何印象。她向我投来疑惑一瞥,盘腿坐起,面无表情地夸赞:“好剑。”

我只好在她对面坐下,解释道:“二十年前,是这把剑贯穿你的心脏,帮助你忘记许多事情。若非如此,你不可能活着度过沧澜灵脉力量反噬的劫难,仅仅付出昏迷与疼痛的代价。”

按照计划,我本该用“安然度过”一类的词汇,但我看见她黑沉而疲惫的眉眼,青白的脸颊与手臂,决定换一个形容。

“沧澜灵脉?”青琅对生活常识的记忆倒是很完整,迅速作出充满偏见的评价,“我怎么会与那种东西扯上关系?”

“我怎么知道!”我不太习惯在这种血腥场景里谈论其它事物的优劣,只能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闲聊模样,试图把话题扯回正轨,“既然捡回来一条命,就不要问东问西的,找个好地方,重新开始吧。”

青琅看着我,短促地笑了一声:“看来我确实忘记了不少东西。我们是什么交情?我为什么会找你帮忙?又为什么要重新开始?难道我从前不是什么好人么。”

我有些犹豫。以前,青琅不会对别人的解答感兴趣,只坚信自己的眼睛与想法。难道失忆的影响比我想象中更大?既然她对我的解释全盘接受,我也应该给她一些计划之外的安慰吧。

“你是个好人。”我语气笃定道,“关于你的其它事情,我无能为力,也无可奉告。或许你可以从残存的记忆入手,慢慢找回过去。”

她怎么会有残存的记忆?她对过往的每一点印象,都已经随着我的剑烟消云散了。

啊,那些未经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与之相关的前因后果,在她得到教训后通通忘记,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事。记住那些事,只会让她费心劳神,徒生纠结。

青琅歪头看我,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蛫。”我报出自己的名字。真是陌生的感觉……我很久没向别人作过自我介绍了。

青琅问:“你要做什么?”

我答:“我要去元洲找蛇女论道,她是世界的伊始与终结。不幸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希望不要有那一天。”

……

长吉真人光临积香集,排场不小。

浮云馆雾气缭绕,雅乐齐鸣,远远望去,好似仙境。数名道盟成员维持跪坐姿势,望着站立在前的高大身影,内心豪情激荡。

不久前的摘花会上,他们便是这样仰望时泽真人的——若非柏川尊者火眼金睛,派出神秘人试探,谁能知道那是辰雁真人为谋利而欺上瞒下制造的骗局呢?

如今辰雁真人畏罪潜逃,柏川尊者最看重的后生之头衔,便归属长吉真人了。他们作为各宗各派的佼佼者,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这个与长吉真人一同出使积香集的机会。

长吉真人姿容出尘,语调温和,听着教人如沐春风:“把沧澜灵脉的一部分放在平州重建,是道盟无奈之举。玄清真人已将我们的愿望上达神仙界,若得神明垂怜,婆娑道将焕然新生。若无此机缘……便只能由我们来寻找机会,让平州重归修行界的怀抱。”

有后生大胆接话:“这些年来,平州被天道所遗弃,很是可怜。我们为何不早早联系燕氏后人,取无恨刀旧物绘制阵法,以破除血誓?”

另有人附和道:“我亦有此疑惑。那无恨刀离经叛道活该自作自受,因她而百年不得修行的百姓却无辜。为何师长们……不早日助他们脱离苦海?”

长吉真人笑答:“自作自受?呵呵,无恨刀一人作的孽,是要所有人陪同受过的。我且问你,支撑阵法运转的灵力从何而来?”

“修士绘制作用各不相同的法阵,将其连结为大型阵法,再以灵力启动,阵法便可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循环运转。”那后生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受血誓禁锢的平州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破解的阵法运转!”

“不错。”长吉真人慈爱地看着他:“更何况……凡俗之地愚昧者众,提及道盟,他们总是尖锐抗拒。他们就想做凡人,从生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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