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皇后的爱好(第3页)
他闻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垂手侍立的孙德秀。
只见大伴神色如常,稳如泰山,反倒是皇后的几名小內官,嚇得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原来消息已传到后宫了么?
也对,皇后乃六宫之主,內廷用度、人员调配,她確有权过问。
这宫闈之內,女主之权,亦不可小覷。
他心中的一丝不悦消散。
“皇后消息倒是灵通。”朱翊钧坦然頷首,“朕確有此意。”
“陛下三思!”王皇后秀眉微蹙,“阉宦乃旧制,沿用已久。若尽数裁撤,这偌大后宫、诸多杂事,届时该如何运转?单凭宫女,怕是难以支撑。”“皇后无需过虑。”
朱翊钧似是早有腹稿,从容应答:“此事朕已有计较。內廷事务,可重设女官职司,遴选宫女,授以品级,协助皇后掌管六宫诸事。至於原先宦官所司之机构,如司礼监、內官监等涉及外朝或宫廷用度之衙署,可择地迁出內宫,另行安置。”
他转向孙德秀,“大伴,此事便交由你去筹划。务必寻一处妥当的所在,既不干碍宫闈,又能方便办事。”
“皇爷放心,此事臣已经著手在办,不用迁出太远,臣打算將后宫的內侍机构尽数迁到內务府,就是或许要在那多修一些房子。”
孙德秀躬身回復,这件事情他还真的考虑过。
“嗯,內务府那边也行,正好对著內阁,司礼监便寻个离乾清宫近的地方,乾清门的两侧,你到时候挑个地方修个房子,以后处理政务也算方便。”
朱翊钧闻言也提了一点建议,前世的满清的军机处就在乾清门的右侧。
“陛下。”王皇后看著皇帝,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为行此事,竟不惜如此大动干戈,调整宫內布局。。。。。。这诸般改造、迁建所需费,怕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陛下不是常说。。。。。內帑支絀么?”
她觉得,这笔钱,外朝断无可能承担,最终还是要动用皇帝的私库。
“唉,”朱翊钧闻言,脸上竟也露出一丝无奈与悲悯,他目光扫过孙德秀,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內官,声音沉缓,带著一种仿佛发自肺腑的感慨:“皇后有所不知。朕非是好折腾之人。实乃不忍见。。。。。。纵如大伴这般,忠心耿耿,勤勤恳恳,侍奉君侧,任劳任怨,然在宫外,在士林之中,仍不免遭人白眼,受人詆毁,只因其阉宦之身!此等情状,朕每每思之,便觉心痛!”
他微微一顿,仿佛下了极大决心:“故而,朕寧可自掏腰包,多费周折,亦不愿再多用阉宦,如此,此后为朕效力者,再不会无端承受世俗偏见之苦!”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就连朱翊钧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然而效果却是出奇的好,王皇后闻言,望向他的眼神中,原先的无奈已化作了深深的敬佩与柔情,眼波流转,异彩涟涟。
而孙德秀听到皇帝这番体己之言,只觉一股热流直衝眼眶,多年来的委屈与心酸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鼻子一酸,险些当场落泪。
周围那几个小內官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有几个已是偷偷抬袖,暗暗拭泪。
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人不爱听实话,就爱听这些非常离谱且夸张的话语,
阉割本就是很不人道,容易受到鄙视的事情。
但是在儒家的意识形態下,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已经是深入人心的思想。
有多深入人心呢?
前世朱翊钧学歷史的时候看过明朝留下的画作,发现很多官员的手指上的指甲格外的长,堪比现代女性的美甲。
像是吸血鬼的利爪。
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这不是什么明代人扭曲的审美。
而是意识形態的影响。
或者说,这就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教条般的体现。
就算是指甲、头髮这样的东西,在明代人看来那也是自己留下的精血,不可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