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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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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倏然清醒,反应过来他刚刚的动作时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微妙的情绪,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才低头去看桌上的文件。

合同签名的地方,白纸衬着工整的黑字——林雀。

律师本能地看了眼腕表,发现从他讲解结束到少年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过只有一分钟——也就是再仔细翻看一遍合同以作确认,紧接着就毫不犹豫签字的功夫。

他心中浮起一丝轻蔑,收敛起文件站起来就要离开,林雀叫住他,把遗落在桌上的钢笔递过去。

律师回头瞥了一眼,好像很大方一样,说:“送你了,小林先生。”

他没有停顿地抬腿走了,经过坐在门口的老婆婆时目不斜视,仿佛对方只是一件陈旧腐朽的家具,而不是这个破房子事实上的主人。

高档皮鞋的鞋跟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匆匆走远,林雀站在桌边默不作声,捏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半晌,他没有表情地把那支一看就觉得昂贵的钢笔装进口袋,慢吞吞走去门边简陋的灶台,弯腰下去翻看还有什么菜,头也不回问:“奶奶今天吃什么?”

坐在墙角的老人挤满褶皱的木然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叫了声他的名字:“雀雀……”

林雀回头看了她一眼,重复道:“吃什么?”

老人眼镜后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嘴唇抖动了半晌:“吃……吃烩菜。”

林雀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洗菜烧水,“嗤”一声轻响,煤气灶上蹿起起红彤彤的火苗,舔上漆黑的锅底。

火光跳跃在老人的眼球上,亮晶晶。她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下,低着头半天没有抬起来。

·

签下合同的第二天,林雀早上接了通电话,就背起前一晚收拾好的书包出来。老人家觉少,已经早早起来做了饭,小米粥质朴的香气混着屋子里挥之不去的木料潮气充盈在鼻尖,倒让这座破房子多了点儿温暖安然的意思。

听见脚步声,弓着背在灶台上盛饭的老太太颤巍巍转过身:“雀仔起来啦。”

林雀顿了顿,把书包放下,走过去接替了她手里的活儿,却只盛了一碗粥出来。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他手脚麻利地切了盘紫甘蓝,煎了热油炝了一小碟萝卜干,和粥一起端到窗边的桌子上放下,就隐隐明白了什么,眼睛里又含起两汪浊泪。

林雀看她一眼,就微微笑了:“奶奶,我是去享福的,你难过什么。”

他把一双筷子搭到粥碗上,说:“人家来接我了,来不及吃饭,我就先走了。奶奶照顾好自己,等我拿到钱,就把你从这儿接出去,到上城区租个大房子给你住。”

他说着就已经拎起书包走出去好几步了,老太太急忙颤巍巍追上两步,神色仓惶:“赶这么紧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额很小的纸币,但也有好几百,皱巴巴的,全部塞到他手里,说:“你到人家里去可不要空手,路上买点水果、礼物,咱们人穷志不穷,不要没礼数闹笑话,叫人家看轻……”

林雀捏着钱沉默了几秒,叠整齐重新给她塞回口袋里:“我有钱。这些你留着买菜吧,不要省。”

老太太挪到门边去,看他已经下楼梯了,赶紧叫了声:“雀雀!”

林雀仰起脸往上看,小小一张脸浮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中,更显苍白尖瘦。

老太太扶着门框,颤声地叮嘱:“你,你到人家去,可要乖一点,嘴巴放甜一点,别叫人家生气欺负你……要是真被欺负了,你就,你就回来,钱的事儿,咱们总能有办法……”

“我知道了。”林雀笑了笑,最后看了她一眼,背着书包下了楼。

外头雨还在下,空气里弥漫着阴湿的水汽。林雀拿出伞来,撑开的时候往楼上望了眼,就看见二楼窗户开着,老太太探出小半个身子来,还在望着他,稀疏花白的发丝被吹乱,颤巍巍地飘落在风里。

·

盛家派来的司机在污水横流的街边接上他,像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一样飞快开车离开,林雀望着窗外景色从熟悉到陌生,从逼仄残败到高楼大厦,六个多小时后,终于开进一座庄园里,在一栋建筑前停下来。

车门滑开,林雀抱着自己的书包和雨伞弯腰从里面钻出来,司机下车过来替他关门的时候瞥了眼车里。座椅下铺着很漂亮的地毯,但已经被林雀脚上的泥水和雨伞流下的水渍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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