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零三十二章 气运复苏(第1页)
而在这些感悟中,苏命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极为特殊的东西。那是苏小小独有的道。昔日,苏命曾经困惑了很久。他不明白自己的徒弟为何会拥有如此独特的道,不明白为何这种道的气息会让他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现在,当苏小小所有的感悟都涌入他体内的那一刻,苏命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与苏小小之间,显然存在着他都不太能理解的联系。甚至仿佛冥冥之中,苏小小所走的这条全新的路,本就与他有着某种同源的关联。这就是为什么,苏小小每一次突破,苏命都会有所感应。而现在,苏小小用她的生命,将这条路最后的感悟,送到了苏命面前。“师父……”恍惚中,苏命仿佛又听到了苏小小的声音:“小小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只希望,师父能一直一直走下去!”声音彻底消散。可那道感悟却是完全和苏命融为一体。“可惜啊!”远处,看着一切的修直喃喃开口:“多好的一个姑娘,本是可以无忧无虑活一辈子,但偏偏,就此止步在了此地。”“而这一切都要怪你,是你的一意孤行导致了如此局面!”“当然,这也是我给你的一个教训。”“不自量力者,皆当受永世折磨。”“教训?”然而听到这话的苏命声音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与你立场的确有所不同,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我们的恩怨转移到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孩身上。”苏命缓缓站起身。此刻的他浑身是伤。可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修直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里,苏命继续喃喃自语。“她从头至尾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一切牵扯到她身上……”“呵呵……”修直闻言轻蔑一笑:“我说过,这便是你违逆我要付出的代价。”“再有,你应该很清楚,这就是属于强者的特权。”“甚至你之前或许也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倒是你让我有些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对世间这些蝼蚁还真上了心。”“蝼蚁?”苏命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三界将崩前最后一刻的死寂。“可在我心里,她永远都不是你说的什么蝼蚁。”“是吗?”修直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便露出了一抹轻蔑到骨子里的笑。“倒是忘了,你也是个蝼蚁。”“也罢,跟你说这么多,倒是有些白费工夫了。”“如今玩也玩够了,我想,倒也该结束了。”话音落下,修直直接抬手对准了苏命所在的方向。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片虚空都在瞬间凝固。那些原本还在扩散的冲击波停住了。那些被震碎的星辰碎片悬在了半空中。就连时间本身,都仿佛被这一掌从天地间剥离了出去。修直的掌心亮起了一团光。那光芒并不刺眼,但苏命却在那团光里看到了万物归于虚无的模样。那是一种超越了毁灭本身的力量。“此术,名曰合道。”修直的声音很轻:“超脱之下,触之即灭。原本,以你不过半步超脱的战力不该接触到这一式。”“但念在你将死,我还是打算让你好好感受感受,蝼蚁与苍穹之间的距离……”虚空中,修直掌心的光芒越来越盛。苏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每一条道则,都在那团光芒的牵引下剧烈震颤。那是本能的恐惧。是低位格存在面对高位格碾压时,最原始的臣服冲动。他应该绝望的。可苏命没有。因为就在同一时间,那条苏命推演了漫长岁月、却始终差最后一步的全新修炼之道。终于在苏小小弥留的感悟下贯通了。三千大道在他体内同时共鸣,葬经与命经的经文自动浮现在他的识海深处,每一枚文字都在燃烧,都在蜕变,都在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演化。而那条全新的修炼之道,便是这所有演化的终点。下一刻,苏命的身上泛起了一道光,最初近乎微不可察。但紧接着,那光芒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他的经脉、骨骼迅速蔓延开来,最终演化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它不似日光般炽烈,也不似月华般清冷。它更像是万物初生时的第一缕晨曦,是所有存在的。光芒从苏命的体内溢出,落在他脚下的虚空中。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片被修直的归墟之力凝固的虚空,竟然开始松动。那些被震碎成齑粉的星辰碎片,竟在光芒的照耀下重新凝聚。更远处的虚空中,那些被战斗余波撕裂的空间裂缝,边缘处居然生长出了肉眼可见的生机。是的,生机。虚无之中,竟然有生机在萌芽。而那光芒并未止步于此。,!它从苏命身上向外扩散,穿过破碎的空间壁垒,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断层,穿过无数个被这场大战波及的星域。最终,它覆盖了整个三界。而在这股光芒下,那些被修直麾下肆虐后满目疮痍的大地,忽然有嫩芽从焦黑的土壤中钻了出来。那些干涸的河流,也渗出了汩汩清泉。甚至那些奄奄一息的凡人,也骤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脚底直冲天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体内苏醒了过来。就连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望向虚空,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是……天道在复苏?”只可惜,这个疑惑注定没人能回应。因为那是一种从根基处发生的逆转。原本,三界的气运早已在无尽岁月的消耗中走向衰弱。可就在那条全新的修炼之道诞生的瞬间。三界的气运竟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它以苏命为载体,以三界为土壤,将原本不断走向衰败的气运重新点燃。而感应到这一切,虚空之上的修直脸色也是第一次变了。他死死盯着苏命身上那道光,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这是……全新的修炼之道?”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这不可能。”“自创修炼之道……这明明就是连超脱都难以做到的事情。”“我见过无数所谓的惊艳天骄,他们穷尽一生也不过是在既有的大道框架内打转,最多不过是修修补补。”“而真正的自创大道,那是从无到有,是从虚无中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规则。”“这需要对天地最本源的认知,需要对道则最深刻的理解。”“而你……你不过一个连半步超脱都算不上的蝼蚁。”“你凭什么?”修直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而苏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光芒在他身上流淌,将他原本残破的身躯映衬得如同神只降临。他的双臂依旧在滴血,可他站在那里,却比任何一尊完好无损的神明都要耀眼。“凭什么?”苏命重复了一遍修直的问题,而后惨然一笑。“因为你从来就没法理会,所谓蝼蚁的力量。”修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片刻后冷哼一声。“就算你自创了一条修炼之道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话音落下,修直不再留手。合道之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洪流,朝着苏命的方向轰然碾去。洪流过处,一切都在湮灭。那些刚刚在光芒照耀下重新凝聚的星辰碎片,还没来得及成型便被彻底抹去。就连空间本身,都在那股力量下像是被橡皮擦擦过一般,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虚无。而苏命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或许,你的确可以看不起三界的任何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修直的耳中。“但今日,我便要让你感受一番,来自三界的威能。”话落,他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那道从他体内溢出的、牵引着整座三界气机的新道之光,在他握掌的瞬间骤然汇聚。与此同时,三界的气运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人间、神域废墟、化外之地。三个方向的天空中,同时亮起了一道光柱。那是三界的气运之柱,是三界所有生灵、所有道则共同凝聚而成的力量。三道光柱跨越层层虚空,最终在苏命的掌心中汇聚。那不再是单纯的光芒。那是凝聚了三界复苏之力的韵道。那是三界在衰败了无尽岁月后,第一次以全新的姿态发出的咆哮。苏命握拳一拳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但其中却蕴含了整座三界的气机。拳罡与归墟洪流在虚空中碰撞。那一刻,整座三界都安静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幕画面。一道金色的拳罡,与一道漆黑的洪流,在虚空中僵持。然后,金色的拳罡开始向前推进,不断冲向修直。“不可能!”修直的眼睛猛然瞪大。“我虽然只是一道化身,可毕竟是超脱,你怎么可能挡住我的攻击。”“你还不明白吗?”远处,苏命冷冷望着修直:“你以为你在与我对战?”“但你错了,你其实是在与整个三界对战。”话落的瞬间,拳罡的力量骤然暴涨。三道光柱同时轰鸣,更多更磅礴的气运之力涌入苏命体内,化作一股连苏命自己都感到震撼的力量。“轰!”下一刻,归墟洪流裂开了。那道本该抹消一切存在的力量,在三界复苏的浩瀚运道面前裂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修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攻击代替防御。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力量面前,任何防御都毫无意义。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强的攻击将它压制回去。“合道·万法皆空!”修直双手齐出,两团合道之光同时在他掌心亮起,而后合二为一,化作一面巨大的漆黑磨盘。磨盘转动,发出刺耳的轰鸣。无数道则碎片从磨盘中飞出,每一片都能轻易抹杀一位主神。可那面磨盘在金色拳罡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般。“咔嚓。”第一声脆响传来的时候,修直就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位格上。他的攻击虽强,但却并非本体,而且又是他一人之力。但苏命这一拳,凝聚的是整座三界的复苏之韵。一人之力再强,又如何能与一座正在焕发新生的大世界抗衡?“咔嚓!”“咔嚓!”“咔嚓!”碎裂声越来越密集。那面漆黑的磨盘上,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修直咬牙,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倾注了进去。可没用。那些裂纹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扩张得更快了。终于。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磨盘炸开。金色的拳罡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轰在了修直身上。修直闷哼一声,整个化身都在这一拳下剧烈震颤。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此刻赫然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拳罡直接贯穿了他的化身,将构成这具化身的本源力量撕裂了一大块。“这……就是一方世界的运道之力?”修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果然……果然是了不起啊。”他曾经也属于某个世界,曾经也是从天地中诞生的生灵。可他在超脱之后,便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力量。而此刻,当他以敌人的身份重新面对这股力量时,他终于明白了。超脱,并不意味着凌驾一切。而另一边,面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优势,苏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拳罡并未消散,反而在苏命的催动下继续暴涨。“我知道,我现在杀不了你的本尊。”“但你给我记住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话落,苏命身上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此刻的他仿佛化成了一道比骄阳更炽烈的光。修直的左臂首当其冲直接炸裂。紧接着,他的半边身躯也开始崩解。最终,修直整个身躯都在那道光芒中无声消融。原地,只剩下了修直一声低沉的叹息。“真是没想到……苏命……我当真是小看了你……”声音消散。光芒也随之缓缓收拢。所有的轰鸣,所有的震颤,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刻归于平静。破碎的虚空开始缓慢愈合。三界的天幕上那片笼罩了不知多久的乌云,也终于缓缓消散,第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洒落,落在了人间的大地上。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阳光重新洒满三界。世间重归清明。可世人却恍若如梦。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一战的余韵中,无法自拔。“结……这一切都结束了?”许久后,才有人艰难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确定。“那个叫修直的……被打败了?”“前辈,居然真的做到了。”“三界……得救了?”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可每一个人的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境,害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醒来。直到有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可是……前辈的徒弟……”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自然看到了那个为三界牺牲的白衣女子。不管她是救世主苏命徒弟的身份,还是她为三界做出的贡献。都足以赢得所有人的敬佩。想到这里,所有人皆是朝着虚空的方向齐齐鞠了一躬。……虚空之上,苏命独自站在那里。他赢了。虽然不容易,但他终究是击败了修直的化身。甚至,还让原本逐渐走向衰竭的三界气运重新得以复苏。但这一刻,苏命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片刻后,苏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未理会三界众生反应,直接转身回到了天剑禁地。剑雨阁。这里还是从前的模样。青山依旧,绿水长流。那棵老桃花树还伫立在剑雨阁的后山上,树冠如盖,枝叶繁茂。只是此刻,老桃花树下多了一个人。苏命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他在老桃花树的根旁挖了一个坑,不大不小,刚好能种下一棵树苗。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株桃树苗。那是他从剑雨阁后山挑的,最粗壮、最有生机的一株。他将树苗放进坑里,用手一点一点地将土培上。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响起。苏命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开口。“小小这件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吧。”来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守墓人,而联想到小小最后的时光是在蒿里山。苏命便清楚,这一切的一切,恐怕早就是守墓人早就算计好的。守墓人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片刻后取出一个酒壶朝着苏命丢了过去。苏命伸手接住。“这是小小做出决定后,让我转交给你的酒壶。”守墓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里面,应该有她想对你说的话。”苏命看着手中的酒壶,沉默了很久才拔开壶塞。壶里盛着酒,清冽的香气飘散出来。那是剑雨阁后山桃花酿的酒,苏命记得这个味道。他以为壶里会有苏小小的传音,会有她留下的只言片语。可什么都没有。苏命怔怔地看着壶口,许久之后轻轻嘬了一口。酒液入喉,温润绵长。而就在那一刻,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展开。那是剑雨阁的后山。桃花正开得烂漫。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抱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木剑,在桃花树下摇摇晃晃地扎着马步。她的小脸憋得通红,两条腿抖得像是筛糠。可她就是不倒下。“师父!师父!你看我!我站了整整一炷香了!”她朝着不远处凉亭里的那个身影大喊,声音里满是骄傲。画面一转。还是剑雨阁的后山。小丫头长大了一些,正坐在老桃花树下,腿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师父,这个符文好难啊,我画了三百遍都画不对。”“那就画三百零一遍。”“师父你好无趣啊,你就不能夸夸我吗?”“夸你什么?夸你画错三百遍?”“师父!”小丫头气得跺脚,可眼睛里却满是笑意。画面一幅接着一幅。丫头偷吃丹药被炸得满脸黑灰。丫头第一次御剑飞行撞上了后山的桃树。丫头突破金丹时弄出的动静惊动了整座剑雨阁。丫头将亲手酿的第一壶桃花酒藏在老桃花树下,说要等师父出关后一起喝。一个画面,又一个画面。那是苏小小在天剑禁地学艺的点点滴滴。那是她这一生中最欢乐的时光。全都封存在这壶酒里。酒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可苏命却没有再看下去。他闭上眼睛,将酒壶从嘴边拿开。然后仰起头,望着头顶那棵老桃花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质问守墓人。“你有能力却不出手,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考量。”“可你怎么也不该这么去利用一个小姑娘。”“她才多大。”“她明明什么也不懂。”身后,守墓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这是早已注定的命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别说她自己同意了。便是她不同意,也逃不过这场宿命。”“那丫头早就知道了一切。她比你更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苏命沉默了。他不想和守墓人说太多。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守墓人活得太久了,久到他对生死的看法早已与常人不同。在他眼里,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可苏命不一样。他做不到那么超然。他只知道,那个会叫他师父的丫头,再也回不来了。“前辈。”苏命开口,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静静。”守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可最终,他还是选择尊重苏命,转过身,一步步消失在剑雨阁的暮色中。……:()死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