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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来寒雨晚来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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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启嘉却坐在南夫人床沿边上,纤毫不动。

“阿娘,我不能去虞国。”南启嘉说,“就算是遇明君贤后,抗旨不遵也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何况我们这位太后还是非不分,外头又传开了说我们和李家有心谋反,太后疑心深重,此举也有存心试探我们家是否忠心为君之意,女儿不能因一己私利,害了南家满门。”

南夫人沉默良久,泪落连珠:“谁要你想这么多的?你去找阿昭,让他给肃国下和亲文书,有了文书,我们就不算抗旨,太后总不能为了羞辱我家,连肃虞两国的邦交都不顾了。”

常理是如此,可肃国这位太后总不按常理出牌。

只要她能出口心中恶气,管你满门忠烈还是和亲联姻,统统都可以不在乎,否则肃国也不论落到如今这般生灵涂炭、民怨深重的境地。

南启嘉说:“阿娘,圣旨已下,父亲抗旨不从,和我去了虞国再请大师兄下和亲文书先斩后奏,又有何区别?

“总归是惹她不快了,早晚也得找个别的法子收拾南家。

“现在还好,她只是下旨赐婚提点我们,还没追究街上那些流言,父亲和李叔父不拘小节,往来甚密,单就互通的书信就有好几大箱子,这些都能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眼看着自己天真无邪的女儿头头是道地分析起南家和李家当下的困境,南夫人心疼得不能自已,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阿娘,我也不想去虞国。”南启嘉道,“我自小与大师兄亲近,却远没有到要抛下一切追他而去的地步,我家在郸城,父母兄弟尚在,怎么能丢下你们,一个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相比起背井离乡抛弃父母,我反而觉得嫁给慕容悉做侧室也不过如此,至少我还能时时见到阿娘。”

“你……”南夫人又惊又痛,“你可是阿娘最宝贝的小女儿,谁要你想这么多?”

她知南启嘉到底是南家的种,一旦决定的事绝不改变,不再多言,佯装要休息,待南启嘉回去自己房里,立即翻身而起,换上庄重华贵的命妇宫装,要进宫参见太后。

南启嘉和幸月相对而坐,想了一整夜。

桌上的蜡烛几次爆出火星,幸月将烛芯剪了一次又一次,硬生生挨到天明,二人依旧思绪全无。

一个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要是殷昭在就好了。

从小到大,不管她遇到任何难事,只要去找大师兄,最后一定有办法解决。

然而她舍不下身后的南家,舍不得抚育疼爱她的父母兄弟。

烛已燃尽,幸月纳罕道:“今日怎么了?寻常这个点,张妈都来叫我们用早膳了,今早为何这样安静?”

南启嘉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啊!!!夫人啊!!!”

无比凄惶的一声惨叫打破了南府沉淀了一整夜的宁静。

随后,府中哭声四起,惊叫连连。

南启嘉和幸月飞奔到前院,一气呵成,连口气都没来得及换。

待看到院中那一幕,南启嘉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寒意涌上四肢百骸,她几欲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启嘉靠着同样大惊失色的幸月,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出。

她站不起来,便手足并用,泪眼模糊地爬行。

幸月跪行着搀扶她,二人艰难地爬到了南氏父子身边。

南尚和南恕面色惨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尖滚滚下落。

南恕看到南启嘉,最后的防线瞬间坍塌,他泪流满面,道:“妹妹,我们没有母亲了!”

他爬跪到南启嘉身边去,抱住惊悲失语的妹妹,失声痛哭:“我们没有娘了!”

南尚则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始终低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南启嘉的嗓子像被枣核卡住一般,拼了命地想要喊一声“娘”,最终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触碰到院中横放的那具冰凉的尸体,浑身颤抖不止,脑袋里嗡嗡作响,在起伏不断的哭喊声中几度晕厥。

就这般不知所以,她再也没有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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