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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你不当律师想干什么(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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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坐在最后一排阴影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很慢,像在数心跳。

他知道,方婷这句话,是左明月教的。

昨夜花园散步时,左明月蹲在婴儿车旁,一边给女儿掖被角,一边轻声道:“丁蟹最怕的不是罪证,是‘真实’。他活在自己编的故事里,只要戳破第一层,后面全是裂缝。”

大宝当时没说话,只伸手摘下她鬓边一朵将谢的茉莉,别在她耳后。花瓣沾着夜露,凉而微香。

此刻,他看着丁蟹脸上那层温厚面具寸寸剥落。那笑容还在,可眼角肌肉抽搐着,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被强光刺伤的蛇。

陈明仁立刻起身:“法官阁下!被告情绪激动,请求休庭五分钟!”

露娜没看他,目光牢牢锁住孟奇:“辩方,是否需要时间准备反驳?”

孟奇却走向证人席,从安娜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袋,拆开,倒出一把东西——全是碎玻璃碴子,在法庭顶灯下折射出细碎寒光。

“法官阁下,这是1958年2月14日,方婷女士住宅厨房窗台下收集的玻璃残渣。”他弯腰,将其中一片凑近灯光,“经化验,与被告丁蟹当日所穿西装袖口纤维完全吻合。而那扇窗户,”他直起身,指向法庭侧墙,“高度一点八三米,窗框内侧有新鲜撬痕——丁蟹先生,您身高一米七二,踮脚也够不到。”

他忽然转身,直视丁蟹:“所以那天晚上,您是跪在窗台上,用螺丝刀撬开窗栓,爬进去的。对吗?”

丁蟹没回答。他慢慢戴上眼镜,手指却抖得厉害,镜片滑到鼻尖,他没扶。

就在这时,旁听席最左边角落,一个穿藏青旗袍的老妇人忽然站了起来。她头发全白,拄着藤杖,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丁蟹,你妹妹丁敏,是我接生的。你妈临盆那晚,难产三天,差点死了。你爸跪在祠堂磕了九十九个响头,额头全是血。你猜怎么着?你妈生下你妹妹后,当天夜里就吞了砒霜。”

全场死寂。

老妇人从手帕里掏出一张泛黄照片,高高举起——是个穿学生装的少女,眉眼与丁蟹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丁敏十六岁照的。三个月后,她跳海了。”老妇人声音陡然拔高,“因为你说她‘偷了你藏在床底的粉’!可你根本没藏粉!你只是想逼她离家!她跳海前,给我留了封信——”她猛地撕开信封,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只有歪斜血字:“哥,我没偷。我只是想给你煮碗面。”

丁蟹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狗濒死的呜咽。他猛地扑向围栏,双手死死攥住木条,指节发白,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哭出声。

孟奇静静看着,忽然开口:“法官阁下,我申请传唤新证人。”

露娜蹙眉:“辩方尚未完成质证,控方此时申请新证人,程序上……”

“不是控方。”孟奇打断她,目光投向法庭后门,“是本案关键证人,方婷女士之女,方念慈,现年六岁,就读南锣鼓巷街口幼儿园大班。”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后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左明月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了进来。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

她没看旁听席,也没看丁蟹,只仰起小脸,盯着孟奇胸前那枚银色假发上的一粒浮尘,认真地说:“孟叔叔,妈妈说,你要问我那天晚上,爸爸有没有拿刀。”

孟奇蹲下来,平视她眼睛:“念慈,告诉法官阿姨,那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

小女孩抿了抿嘴,突然伸出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并拢,其余三指分开——做了个极其标准的“手枪”手势。

“爸爸用这个,”她声音清脆,像玻璃珠落在瓷盘上,“指着妈妈的肚子。说里面的小弟弟,是野种。”

丁蟹发出一声凄厉嚎叫,整个人撞向围栏。两名法警冲上前按住他时,他西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十字架在灯光下晃出刺目白光。

露娜法官深深吸气,法槌重重落下:“休庭!”

锤音未散,法庭已乱作一团。记者蜂拥冲向门口,陈明仁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方婷抱着女儿,肩头无声颤抖;而那个穿藏青旗袍的老妇人,默默收起照片,拄着藤杖,一步一步走出法庭大门——她经过大宝身边时,脚步微顿,从袖中滑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他膝头。

铜钱背面,刻着模糊的“南锣”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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