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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夏宵跌跌撞撞跑进来，看他表情，已能猜到三分。
nbsp;nbsp;nbsp;nbsp;“人找到了！脸泡肿泡烂了分辨不出来，但看衣饰应该就是公主和那个侍女不错……”夏宵说，“是个姓赵的小侍卫最先发现的，要我把人叫过来你问问吗？”
nbsp;nbsp;nbsp;nbsp;“安之？”
nbsp;nbsp;nbsp;nbsp;谢随捂着脑袋茫然地起身，环视一圈。底下的人尽管都板着一张脸，但不难看出他们松了口气。这人既然找到了。死了。那这无聊闹剧般的寻人工程也该告一段落了罢？
nbsp;nbsp;nbsp;nbsp;盛夏的风声从来没有这样空洞过，他心里忽然恐惧起来。害怕到手脚发冷发颤。死亡是最漫长的离别，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没有她的日子，要他如何继续下去？
nbsp;nbsp;nbsp;nbsp;“不必了。”谢随狼狈道。
nbsp;nbsp;nbsp;nbsp;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只要不亲眼看见她的尸身，他就能继续骗自己下去。骗自己她还活着，骗自己她其实一个人过得很好。
nbsp;nbsp;nbsp;nbsp;第84章84想念。
nbsp;nbsp;nbsp;nbsp;“听说人找到了？”
nbsp;nbsp;nbsp;nbsp;水面破碎，池子里几十条锦鲤张着嘴巴挤做一团，冯重曜舀了小半勺鱼食抛进水里，非常有兴趣地看着一池鱼儿在里面争来抢去。
nbsp;nbsp;nbsp;nbsp;“是。”王公公在后面半弓着腰，顿了顿说：“依奴才看，谢大人这次也太不像样了些。就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兴师动众的不说，还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听说人才从城郊回去，就病倒了。”
nbsp;nbsp;nbsp;nbsp;“是吗？朕本来还想会一会她的。朕的这个侄女很有才干，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朕所用……有些可惜了。”
nbsp;nbsp;nbsp;nbsp;冯重曜依旧盯着池子里的锦鲤。嘴上说着可惜，面上却在淡淡笑着。
nbsp;nbsp;nbsp;nbsp;“至于谢随，他既然病倒了，那就派个太医去给他瞧瞧。死的是他的发妻，民间不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着急才是人之常情。情发自心。朕问你，忠心的‘忠’字怎么写？是一个中，底下一个心。有情有义的人才会有忠心。有情有意是好事呐。总不能人人都和那宋罂一个样子吧——不过他这次的确是乱了手脚，连那点家事和国事哪边才是要紧的都分辨不清楚，也该给他提提醒了。下不为例。”
nbsp;nbsp;nbsp;nbsp;“奴才明白。”
nbsp;nbsp;nbsp;nbsp;窸窸窣窣，衣料与树叶摩挲，有人抬手拨开枝条，自树木丛生的碎石小径中穿出。
nbsp;nbsp;nbsp;nbsp;“陛下，您前面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那人抱拳行礼道。
nbsp;nbsp;nbsp;nbsp;布衣草鞋，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瞧见一张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王公公知道这人是冯重曜手下的心腹探子，不知道真名叫什么，反正大家都叫他阿芒。想来两人接下来要谈的都是些机要秘事，他留在这里不合适。王公公后退半步准备回避一下，却被冯重曜出言叫住了。
nbsp;nbsp;nbsp;nbsp;阿芒说：“万俟满惨死于青阳之手的消息已经传到万俟闻的耳朵里了，果然如您所料，他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我们开出的所有条件，正式的结盟书再过两日估计就能送到盛京了。”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卷轴恭敬递上，“这是陛下吩咐属下去查的，名单在此，请您过目。”
nbsp;nbsp;nbsp;nbsp;王公公站的近，冯重曜展开卷轴时他有意无意瞄到了一眼。那上面写的全是大臣的名字，密密麻麻——都是过去和冯重明关系近的官员。王公公立马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帝王命人搜集这个还能做什么，兵痞闹事的事情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只怕不多久，这盛京城中就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有人即将高升，有人……即将血染长街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你做的很好，”冯重曜随手将那卷轴扔到王公公怀里，“交给宋罂。之前他信誓旦旦来信和朕说不出三日就能拿下盛京，结果倒好，他被一个姑娘家困在自家宅院里困了三个多月，这笔账朕还没有和他算。你告诉他，这是朕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自那日从城郊回府后，谢随便病倒了。病来如山倒。他这一病就病了两个多月，一天从早咳嗽到晚，太医来看了，只说是寻常风寒。可吃了药就是不见好，大抵是心病的缘故。转眼便到了秋天，好不容易能下床能照常上朝了，这人却一出衙门就不见了踪影。不在衙门里，长公主府里也没人。夏宵沿路找了足有半个时辰，总算在平康坊的一处小酒楼里找见他。
nbsp;nbsp;nbsp;nbsp;这才散衙半个时辰，那人就已经喝醉了迷迷糊糊趴倒在靠近门边桌上，一提到他，店小二一甩手巾很是嫌弃，“你认识他是他的朋友不能喝就不要来外边喝酒！这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一天不落地跑我们店里喝酒，喝两杯就醉倒在那里，睡到打烊才走，多难看，又不好赶走他，你说这不是故意妨碍我们做生意么！”
nbsp;nbsp;nbsp;nbsp;“是是是，我代他赔不是，”夏宵好脾气应道，扭头正好撞见后面有个小子偷偷摸摸冲谢随腰间的荷包伸手，他吼道：“喂！你手往哪里伸！”
nbsp;nbsp;nbsp;nbsp;那小贼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收手朝外跑开了。
nbsp;nbsp;nbsp;nbsp;酒气，又混合着寺庙里檀香的味道，怪异的组合。这人最近酗酒就算了，难道还在庙里宿下了？不然哪来这么大味。夏宵皱着眉抬手在鼻子底下呼呼猛扇，动静不小，谢随总算清醒几分。他抬了一下眼皮，挥手，赶苍蝇似的，含糊不清道：“怎么……是你。你，你来做什么？”
nbsp;nbsp;nbsp;nbsp;那嫌弃的语气，好像他眼前站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nbsp;nbsp;nbsp;nbsp;夏宵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nbsp;nbsp;nbsp;nbsp;“你该说还好是我！不然你早就被方才那个小毛贼给偷光了。”夏宵拽了椅子过来重重地坐在谢随旁边，抬手又叫店小二上了两碗清茶和一大碟卤菜还有一大只卤猪肘子。
nbsp;nbsp;nbsp;nbsp;他方才问过那店小二，谢随在这里提前放了二三十两银子，反正是计在他账上，今日但凡少吃一口都对不起自己为找这厮费的这许多劲儿！夏宵在心里恨恨地想。
nbsp;nbsp;nbsp;nbsp;“没了就没了呗。反正都是身外物。”谢随笑道。
nbsp;nbsp;nbsp;nbsp;正埋头啃猪肘子的夏宵抹了抹嘴角的油花儿。
nbsp;nbsp;nbsp;nbsp;“安之，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知道现在盛京都成什么样子了，那些人背后都怎么说你？”
nbsp;nbsp;nbsp;nbsp;堂堂一国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其位却不谋其事，整日做甩手掌柜把事情全丢给下面人，自己个儿在这醉生梦死，浑浑度日，实在不像话。
nbsp;nbsp;nbsp;nbsp;“不关心。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说什么与我何干随他们去。我只要有我的酒喝就好。今日愁有今日酒，明日愁有明日酒。”谢随说。
nbsp;nbsp;nbsp;nbsp;“你振作一点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夏宵猛地揪住谢随衣领摇晃起来，摇一摇，摇匀了好像这醉鬼就会清醒过来似的——
nbsp;nbsp;nbsp;nbsp;酒楼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