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你不当律师想干什么(第3页)
大宝拈起铜钱,指腹摩挲着那凸起的纹路。他想起清叔昨天递来的情报:南锣鼓巷地下钱庄老板娘,三十年代曾是上海滩青帮“十三太保”里唯一的女舵主,抗战时单枪匹马劫过日军军需船,解放后销声匿迹,据说晚年隐居香江,养了一院子茉莉。
他抬头,正对上左明月望来的目光。她站在法庭光影交界处,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怀里小女孩仰头对她笑,缺了耳朵的布兔子软软垂在臂弯。
大宝忽然想起昨夜她的话:“法律是条河,可河床底下,永远有暗流。咱们要做的,不是堵住它,是引它改道。”
他低头,把铜钱放进西装内袋,指尖触到口袋里另一样硬物——是今早左明月塞给他的东西: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叶脉间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风起于青萍之末。”
法庭外,阳光刺眼。大宝推着婴儿车走出法院大门,左明月跟在他身侧。婴儿车里,大宝的儿子睡得正沉,小拳头松开又握紧,像在梦里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街对面,玫瑰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抽烟。她今天穿绛红色旗袍,卷发烫得一丝不苟,烟雾缭绕中,朝大宝扬了扬下巴。
大宝没停步,只抬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玫瑰笑了。她弹掉烟灰,钻进车里。车子启动前,降下车窗,扔出一样东西——是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面印着“潮州帮越南帮联合声明”,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八点。
文件飘在风里,左明月伸手接住。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签名:三十七个帮会头目,四百一十二家场子,全部同意三个月内,自愿关闭所有涉毒摊档,并签署《香江洁净承诺书》。
她指尖抚过那些名字,忽然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和玫瑰谈妥的?”
大宝推着婴儿车,脚步不停:“昨晚她来送茉莉花茶时。”
“她不怕丁蟹背后捅刀子?”
“她怕。”大宝望着远处海面跃动的金光,声音很轻,“可她更怕——十年后,她孙女上学路上,要绕开三个粉摊,才能走进校门。”
婴儿车轮碾过路边梧桐落叶,发出细微脆响。左明月低头,看见儿子小手无意识松开,掌心里躺着半片银杏叶,叶脉清晰,金线微闪。
风掠过南锣鼓巷窄窄的巷口,卷起几张旧报纸。头条标题在风中翻飞:“九龙法院休庭!丁蟹当庭失控!方婷幼女惊人指证!”——可报纸背面,一行小字被风掀开,隐约可见:“南锣鼓巷菜市场今日肉价:三毫八分斤,较昨日降两分。”
大宝忽然停下脚步,从婴儿车挂兜里取出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热腾腾的葱油香气漫出来——是左明月今早熬的虾子鲞鱼粥,雪白米粒裹着琥珀色鱼鲞,浮着细碎碧绿葱花。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儿子唇边。
孩子咂咂嘴,没醒,却本能地嘬住勺沿,小舌头一卷,把粥含进嘴里。
左明月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转过身,假装整理婴儿车上的遮阳篷,指尖却悄悄抹过眼角。
巷子深处,传来卖豆花老人悠长的吆喝:“豆——花——嘞——桂花糖的——”
声音拖得绵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系着过去,也系着将来。
大宝把空勺放回保温桶,盖好盖子。他抬头,望向南锣鼓巷尽头那棵百年老槐树。枝干虬劲,新芽初绽,嫩绿里裹着点羞涩的鹅黄。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蜷在南锣鼓巷拆迁废墟的断墙下,手里攥着半张泛黄地图——图上用红笔圈着的,正是这棵老槐树的位置。
那时他以为,自己穷尽一生,也走不出这方寸之地。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推着婴儿车,闻着葱油粥香,听着豆花吆喝,看着妻子侧影被晨光镀上金边。
风拂过他鬓边,那根银发轻轻晃动,像一枚微小的勋章。
巷口梧桐叶落,恰巧覆在婴儿车轮印上。新痕叠旧迹,深浅相宜,蜿蜒向前,不知终处。
但路,确确实实,已在脚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