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节1（第1页）
农历的十二月初，天气已经非常的寒冷了，到处冻天冻地，湖面上，排沟里，湾塘里都结着厚厚的冰。牛集镇除了西张村、前进村、北宋村等几个种植大棚的村子外，其他村的人们正蜷缩在屋里懒洋洋的，猫着冬混日头呢。妇女们忙活着拆被子棉绒子，缝缝补补，年轻的小媳妇打毛衣，秀鞋垫，年长的凑在一起用浆糊和碎布片打接布，做棉鞋，纳鞋底。今天聚在这家，明天聚到那家，一边干活一边讲着村里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旧事，时不时的议论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笑话糗事，扯着粗喉咙大嗓子，在嬉笑怒骂中发出一阵阵放荡不羁的大笑声。
鲁北地区的老爷们恋家情结非常的浓厚，不管家里多穷，手头多么紧，蹲在家里耕种着几亩薄地，养上一头牛，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喝着玉米糊糊，啃着白面馒头就着咸萝卜瓜子，感觉知足的不得了，像四川、浙江那边的人走南闯北、四海为家做生意搞买卖的很少。在牛集镇的各个村子里，大家更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在漫长的冬天里，打牌，睡觉，胡啦八侃，吹牛抬杠混天熬日头，一天一天的消耗着并不富裕的家底，光出不进，坐吃山空，有的家庭春天弄得买肥料的钱都四处淘换。
西张村、前进村、北宋村有想法有闯劲的年轻人在县、镇农业部门的多次鼓动下，从93年开始，尝试着种植冬暖式大棚蔬菜，在得到丰厚的利润回报后，干劲更加的足了。种植大棚前期投资大，下不了决心，舍不得投入是不行的。种植大棚劳动强度很高，早来晚走，时间上很耽误工夫，而且修修剪剪、施肥、浇水、占花、抹耳、顺藤架蔓没有一刻的闲。到了收获的季节，下午采摘装筐，第二天早上一二点到县城的批发市场卖给小商小贩，也有到家属区零卖的，碰上赶集就拉到集市上去卖，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虽然占活一个人的工夫，但是价格比批发要收入的高许多。
种植蔬菜大棚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拉苫子，每天早上起来要把草苫子拉起来，傍晚，再把草苫子放下来，如果遇到雨雪天气，那可费老工夫了，没有提前防范措施，就要小心翼翼的扫掉苫子上的积雪，不能踩坏大棚上面的塑料薄膜，碰上下雨天，还要尽快把草苫子晾干了，要不然拉苫子的时候就很费劲了。
冬天外面天寒地冻，大棚里暖意融融，干活一身汗，露天市场上卖菜冻得哆哆嗦嗦，一天下来，精疲力尽，非常的辛苦，但是点着厚厚的钞票时，心里暖呼呼的，满是对生活美好的憧憬和希望。
镇政府的各个镇直部门一年下来，也到了向上级业务部门汇报工作，上交年终总结的时候了。部门的负责人就主动地邀请县直部委办局的领导同志们来镇上看看，座谈座谈，指导指导，提提意见，中午或者晚上，分管领导作陪，有时主要领导也出面，大家在一起吃个饭喝上壶，皆大欢喜，酒足饭饱，高兴而归，一年的工作就算画上个句号。
云龙他们几个年轻人通过参与镇政府一系列的中心工作后，感觉自己成熟了不少，对镇政府的各项工作，辖区农村的村情事务、人际关系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和了解。也认识和接触了县直部门的工作人员和工作业务，眼界、知识面变得更加开阔了。
临年靠近，镇上的领导们和中层部门的负责人事情多，业务忙。按照分工，要到各自联系的油田、市直部门、区直部门、辖区企业、所包靠的村走访慰问，交流工作，沟通感情。春节快到啦，用钱的地方很多，顺便求爷爷告奶奶，化些缘，弄点费用，堵堵窟窿，还还欠款，年底了给劳累了一年的镇上的兄弟姊妹们发点福利慰劳慰劳。
趁着领导们不在家的这段清闲时光，云龙、光林、大国、新平、全福就约在一起，到熟悉的村里，去支部书记那里玩，在农业开发、提留收交的大集体活动中，天天吃住在一起，相互之间已经非常熟悉默契，亲如兄弟了，年底没有工作上的安排，借着这个农闲时候，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
大家都清楚，包村工作天天和村支部书记打交道，各个单位的业务也离不开支部书记的配合支持，没有他们，啥事也甭想干，啥事也办不成。凡是安排给村里的任务完成的快的村，除了个别基础条件好，各项工作都积极的几个村外，其余的都是包村干部和支部书记配合默契，私人关系好，相互支持的结果。那些落后的村不用问，包村干部和支部书记关系一般，相互别扭，谁也瞧不起谁，爱答不理的，啥工作也到不了前头去。
不管是基础数据的汇总统计：育龄妇女人数，应征入伍青年，贫困人口，残疾群众，优抚对象，在校学生，在外工作人员，现役军人，劳动力，帮教人员；农业生产方面的运输车辆，农业机械等等，都要耗费大量的工夫，发放物资、生产资料、补贴补助资金、救灾救济款也要组织人员来办理。还有各个部门安排的农业普查、征兵、党员培训、妇女培训、农技培训、农机培训、以及文化、公安、交警安排的文化演出活动、扫黑除恶、扫黄打非治赌、交通安全教育培训等等最终都要落实到支部书记身上。书记再调兵遣将安排人员逐个落实，而且每一项工作基本上都离不开村会计。村会计就是这个村里的活字典，村情事物、各家各事、户口账目都一清二楚，生老病死、娶妻嫁女、落户迁出诸般事宜也一概知晓。
如果说村支部书记是一根针的话，那么村会计就是这个针鼻子，他俩如果不在家，或者说村会计不在家，村里啥事也办不了。会计一般情况和书记配合是最为默契的，只有这样，村里的各项工作才能落实到位。如果村会计闹别扭，不配合，安排下去的工作事情就会拖拖拉拉、敷衍塞责、浮皮了事，有的还会拉倒车、使绊子、造成包村工作被动尴尬的局面，让包村干部下不来台。所以，每一名包村干部都深谙里面的道理，在处理所包靠村各项工作的时候，首先要处理好与村支部书记以及其他村干部的关系。
有时候遇上急难险重的硬性工作，看到村干部辛苦了，受累了，受委屈了就主动地自掏腰包请他们喝上壶，借着晕头转向的酒劲把工作给办妥了。
各村除了做好“七站八所”及其他镇直部门安排的各项工作外，还和工商、税务、银行、信用社、电信、联通、卫生院、油田单位等等部门有业务关系。真是“上面千条线，下头一根针”，村支部书记既要认真负责，也要八面玲珑，该实的时候实，该虚的时候虚，还要面对千家门、万家户，各种各样的老百姓，处理协调杂七乱八的村务事和纠缠不休的家庭生活琐事。好在他们练就了一副铁嘴铜牙，修成了一副金刚不败之身，左右逢源，上下贯通，太极八卦，基本上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笑迎八方客，全凭嘴一张。镇上的干部们经常说：只要村支部书记这个活干好了，镇上再重要、再难办的工作也都不怕了。
云龙、光林他们几个小毛孩子正是在和村干部的摸爬滚打中不断地成长进步，总结经验，积累阅历，慢慢的成为一个能面对复杂环境，处理复杂问题，协调各种关系，有担当，有作为的真正意义上的乡镇干部。也正是镇村两级有这么一批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敢打能拼、无私奉献的一线干部，才能保证我们的基层政权稳如泰山，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贯彻落实，我们的人民群众情有所属、心有所依、愿能实现、事能办成。
镇政府年底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访贫问苦、走访群众。这个时候，每一位领导干部和包村干部带着慰问品、慰问金深入到各村走访慰问烈军荣属、困难群众，老党员，老干部，把党和政府的温暖送到他们手里。
云龙、玉梅和刘洪斌镇长一起，在周玉森书记的陪同下，到王庄村走访慰问。当他们来到烈属周奶奶家的时候，一见面，老人就笑容满面地拉着他们的手、热情的让大家坐下，安排孩子赶紧沏茶倒水，心情非常激动，不住的说着感谢党，感谢政府的肺腑之言。周奶奶的丈夫在抗日战争中牺牲了，老人家带着一儿一女含辛茹苦把他们养大，即使再困难，也没有给政府和村委会要钱要物添麻烦，用她那柔弱的双肩、倔强的性格硬是扛起了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重担。云龙和玉梅看着老人家那饱受沧桑的面容，幸福知足的表情，心情十分的激动，围坐在老人的身边嘘寒问暖，和老人啦着知心话，感觉就像是自己亲奶奶一样，那么的亲切自然，一种敬佩仰慕的思绪萦绕在心中。
和周奶奶道别以后，他们又来到了王爷爷家，王爷爷是一名伤残军人，在战斗中被敌人的炮弹炸伤了，烙下了残疾，不能干重活，但是老人家闲不住，一有空就忙里忙外，力所能及的干些轻来轻去的农活和家务活。据说老人家本来应该是三级伤残，但是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为了支援社会主义建设，王爷爷主动到民政部门献了两级，把自己的伤残等级改成了五级，以少领国家抚恤金和政府生活补助费的形式来诠释一个老革命战士、老党员高尚的情操和伟大的奉献精神。
听着周书记讲述着这些老一代革命前辈的动人故事，云龙和玉梅激动的流下了眼泪，是啊，正是一代又一代的革命先烈、革命英雄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了今天的幸福生活。他们以舍小家为大家的革命情怀，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精神，为了民族的解放，国家的独立与富强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年华，他们是中国的脊梁，民族的骄傲。
在回来的路上，云龙回想着王爷爷、周奶奶家里简单的陈设，感受着他们对生活的满足和幸福，体味着老一辈对党和国家的无限热爱，云龙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扎根基层，努力工作，服务百姓，让他们生活的越来越好。
腊月二十早上一上班，云龙他们就收到了一个令人激动的惊喜：发工资了，九点到财政所领取7到12月份的工资和半年的奖金。云龙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来回走动，尽量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不管怎么努力，那种喜悦之情始终溢于言表，不能自拔。
九点未到，八个年轻人就齐刷刷地出现在财政所的办公室里，大家高兴的合不拢嘴，有在外间的，有在里屋的，玉梅、顾晓、光林、新平围着财务出纳许如萍大姐，着急地瞅着盯着，许大姐不紧不慢看着表格里的名字和工资数，点着钱，笑呵呵地说：“高兴吗？看把你们给乐的，都等不急了。你们的工资刚刚批下来，因为今年你们这批毕业生分配以后到岗到位的时间不一样，后来有改派重新调单位另行分配的，所以工资的发放没法确定，只能等到年底了。春节以后就正常了，按月按时发放了，好了，别着急，一个一个的来，女同志优先，商玉梅、顾晓，你们两个的。”
董新平趴在桌子上看着嘟嘟囔囔的说：“啥事也是女同志优先，为什么不是男同志优先呢。”“董新平，你着什么急，早晚都有份，这么点觉悟都没有，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啊。”许大姐和他开着玩笑。云龙他们几个在外间里说着话等着，大家的工资都一样，每人六个月共计1560元的工资，300元的半年奖，每个人拿到钱后，喜悦的笑容一览无余，说着笑着，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财务室。
不等下班，云龙骑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奔菜市场去了。先到商业街的熟食店里买上肴鸡、猪头肉、腊肠、花生米、小凉菜，一式两份，又买了两袋豆奶粉，两份水果，挂在车子把上骑上自行车飞快的向小姨家跑去。一进门，看到姥姥和小表妹明明正在家玩呢，“姥姥、明明，买好吃的了。”姥姥乐的合不拢嘴，一个劲的说：“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这要花多少钱呢。”明明高兴的围着云龙又说又笑的。云龙一边给姥姥和明明拿水果吃，一边说：“姥姥，我发工资了，发了好多呢。”明明吃着香蕉，笑的甜甜的，不住地说：“哥哥，真好吃。”
姥姥忙着往屋里走，对云龙说：“龙啊，姥姥这就去做饭，你姨和你姨夫上班去了，一会就回来了，吃了饭再走。”“不了，姥姥，我回家吃吧，还买了许多的好吃的呢，我待赶紧送回去，让俺爹和俺娘尝尝。”“奥，不在这里吃了。”“不了，姥姥，天不早了，我要赶紧回去了。”“那快走吧，路上慢着点，这孩子，以后可别买这么多东西，别这个花法，要知道攒钱过日子，都老大不小了，快娶媳妇了，仔细着点。”云龙听着姥姥唠唠叨叨的说着，推着车子往外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来说：“姥姥，我知道了，快进屋吧，外头冷，我走了。”出了门，云龙骑上车子就奔赵家湾去了。
云龙骑着自行车飞快的行驶在马路上，尽管冬天的寒风冷飕飕地吹打着他的头发，脸上凉凉的，但云龙心里热乎乎的。长这么大了，第一次往家里拿钱，心情非常的激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自己大了，是男子汉了，能挣钱了，再也不用从父母手里要钱了。想起父母辛辛苦苦、任劳任怨的把挣的钱都用在兄妹三个的学费上，平时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从来没有买过好吃的好喝的，即使这样还欠下了许多的外账。云龙想着想着，心里不禁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