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第1页）
“想都不要再想！那只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握起球拍！”
何丽丽冰冷决绝的话语，如同最坚硬的冰凌，瞬间贯穿了解何杨的心脏，将她刚刚因“一厘米”而升腾起的希望彻底冻结、粉碎。斯坦福医院神经外科会诊室那惨白的灯光，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和残酷。怀特医生屏幕上那纠缠扭曲的疤痕与神经图像，艾米丽报告上刺目的红色峰值，还有母亲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宣判……所有的一切，都汇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将她瞬间吞没。
“妈……”她嘴唇翕动，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砂纸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而是信仰崩塌后无边无际的荒芜。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脚下一软，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何杨！”李姐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何丽丽看着女儿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空洞绝望的眼神，心头也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线条反而绷得更紧，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寒冰。她避开女儿的目光，转向艾米丽和怀特医生，声音恢复了精英的冷静与效率：“艾米丽医生，怀特医生，后续的维持性康复方案，请尽快整理给我。我需要最详细的禁忌清单和日常监护要点。”她仿佛在处理一件亟待解决的项目难题，而非女儿的命运。
“何女士……”艾米丽看着解何杨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眼中充满了不忍。
“按我说的做。”何丽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她不再看解何杨，拿起手包，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径直走出了压抑的会诊室。那背影，决绝得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解何杨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李姐蹲在她身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却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言语。怀特医生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起资料。艾米丽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加州的阳光，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亚锦赛赛场，混双半决赛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场上的陈燃，如同孤身闯入敌阵的银枪将军，红色战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贲张的背肌上。他的搭档，是临时顶替解何杨位置的小将刘微。刘微技术扎实，步伐灵活，但面对韩国王牌组合金世勋朴秀珍疾风骤雨般的抢攻和滴水不漏的防守，她眼神里的紧张和生涩难以掩饰。默契？更是无从谈起。
“啪！”一声脆响！朴秀珍一记刁钻的直线快撕，球速快如闪电，直扑刘微反手大角！刘微脚步已经慢了半拍，仓促间反手削球动作变形，回球又高又慢，如同一只待宰的肥鹅，飞向对方球台。
机会！金世勋眼中精光爆射，身体如同猎豹般腾空跃起，全身力量灌注右臂，一记势大力沉的爆冲，球体化作一道刺眼的白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刘微和刘微正手位之间的空档！这一球的线路和力量，分明是算准了刘微来不及补位，陈燃也鞭长莫及！
“糟了！”场边的李敏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是陈燃！他仿佛预判了对手所有的杀招，在刘微回球失误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自己的正手大角极限启动！他的步幅快得惊人，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滑出，球拍在最后一刻堪堪够到来球！没有爆冲，没有搏杀，手腕在接触球的瞬间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轻轻一抖，借力打力！
“噌——！”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诡异旋转摩擦的锐响！那颗承载着韩国组合必杀信念的爆冲球，竟被陈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旋转，轻描淡写地“抹”了回去！球速不快，落点却刁钻到极致，紧贴着球网白线，擦着金世勋刚刚落地的球拍边缘，轻盈地落在对方球台的死角！
“啪嗒……”球在台面弹跳了一下，安静地滚落在地。
死寂！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韩国组合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落点。金世勋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边缘，仿佛在确认刚才是否真的擦到了什么。
“嘟——！”裁判的得分哨声打破了寂静。
“哗——！！！”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和掌声！这神乎其技的一板，将不可能化为了可能！
“好球！燃神！！”“卧槽！这都能救回来？！”“牛逼！！”中国队的替补席瞬间炸开了锅。
杨正紧攥着保温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死死盯着场上那个刚刚完成奇迹救球的身影，看着陈燃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脸上那层细密的汗水，看着他与惊魂未定的刘微短暂对视时，眼神里传递出的无声的“稳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骄傲猛地冲上杨正的喉咙。他猛地拧开保温杯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那冰冷苦涩的液体，仿佛要用这极致的味觉刺激，来压下心头翻涌的巨浪和眼底的灼热。
旧金山的别墅一片死寂。车库的门紧闭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下渗出。解何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板上。她的面前，静静躺着那支裹在深蓝色绒布套里的球拍。绒布套上，“”的刻痕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手机被随意丢在一旁，屏幕亮着，上面是亚锦赛混双半决赛的实时比分——中国队暂时落后。她甚至能想象此刻场上陈燃承受的压力，那个孤军奋战的红色身影。
艾米丽的警告、怀特医生的影像、母亲冰冷的宣判……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那只被厚重支具包裹的左手，此刻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示，来自陈燃。没有文字，只有一个不到三秒的短视频。
解何杨指尖颤抖着点开。
画面剧烈晃动，背景是喧嚣的赛场和刺眼的灯光。镜头快速扫过球台、记分牌、对手的身影，最后，极其短暂地定格在一处——是陈燃球拍的拍柄特写！在汗水浸透的红色胶皮下，那个小小的“”字刻痕，清晰可见！紧接着，画面猛地一黑，视频结束。
只有三秒。没有言语。只有一个拍柄，一个刻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瞬间窜遍解何杨的四肢百骸！陈燃在告诉她：球拍在，他在，属于他们的战场，从未改变！那冰冷的枷锁，仿佛被这无声的信念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死寂的灰烬里，一点火星骤然爆燃！她不再看手机，目光死死锁住地上那深蓝色的绒布套。右手，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猛地伸了过去，一把扯开绒布！
冰凉的、熟悉的拍柄触感瞬间传递到掌心！那刻痕的凹陷摩擦着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慰藉！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她撑着墙壁，猛地站起身！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波动和左腕的隐痛而微微摇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车库那面空旷的白墙！仿佛那里，就是墨绿色的球台，就是呼啸而来的白色小球，就是陈燃沉静而炽热的目光！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她受伤的左臂被支具牢牢固定在身侧，但整个右半身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引拍！转腰！蹬地！力量从脚尖传导至腰腹核心，再如同火山熔岩般喷涌至右臂！球拍撕裂空气，发出“呜——”的一声凄厉锐响！
“啪——！！！”（想象中，球拍狠狠撞击来球的爆响！）
汗水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飞溅！左腕支具下的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警告！是艾米丽和怀特医生描绘过的危险信号！
但解何杨不管不顾！她眼中只有那面白墙，只有那颗想象中被打爆的球！她的脚步极其细微却迅捷地移动着，模拟着追球、救球的轨迹！每一次挥臂，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燃烧生命的嘶吼！车库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沉重的喘息、球拍撕裂空气的呼啸，以及身体核心力量带动下，左臂支具与身体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她在燃烧！在隔着浩瀚的太平洋，用这孤独而疯狂的挥拍，回应着赛场上那个孤军奋战的红色身影！回应着那个拍柄上小小的“”字！回应着命运加诸于她的一切不公！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车库门外，阴影里。何丽丽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她透过门缝，看着女儿如同受伤的母狮般疯狂挥拍的背影，看着她左臂支具在每一次发力时发出的细微呻吟，看着她汗水浸透的后背和那决绝到令人心悸的眼神。何丽丽紧握着手包的指节捏得发白，冰冷的镜片后，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剧烈的挣扎和……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女儿眼中燃烧的东西，让她精心构筑的理性堡垒，第一次感到了地基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