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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悯撩起官袍沿着外堤的台阶走下去,他靠近马车,说:“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带望舟去洛阳找你们。”

“他又闹了?”杜黎腾个位置让给他坐。

“念叨了几次。”杜悯也坐在车舆上,他探头进去,“二嫂,一路可还好?”

“躺得骨头发酸,别的没问题。”孟青靠在抱枕上,“这趟回来,今年估计不会出门了。”

“我托人买了一笼信鸽养在衙门,以后再有事你飞鸽传书,遇到问题,让掌柜来河清县见你。”杜悯说。

“多谢你用心。”

杜悯嫌她客套得恶心人,他假笑一声,退出车厢。

“我怎么看堤防上移栽的有树苗?种的还挺多,你不打算用作耕田种麦子了?”杜黎问。

“不适合,司户佐提醒我,种麦子要一年复一年地耕地,土都犁松了,堤防就不坚固了。”杜悯解释,“六个月修砌出十里的堤防,司户佐带人丈量后,划出四十亩永业田,用于种植果树和桑麻,分给了十个尚未分到田地的成年男丁。”

杜黎反应过来,“我都忘了,耕地的确会把土犁松。唉!我都要忘记如何伺候田地了。”

“我不再往外跑,你也不用跟着离开了,今年留在河清县好好琢磨种稻子的事。”孟青在车里接话。

杜悯突然长叹一声。

“你叹什么?”杜黎不高兴。

“我有桩烦心事解决不了,开春涨水,裸露的河床又要被淹了,一直要等到入冬,河床才会再次露出来。中间还有半年的时间,我到哪儿去挖泥修堤防?从山上挖,再往河边运,不仅耽误时间,还要雇牛车驴车运土,属实是劳民伤财。我倒是想挖沟渠,引黄河水去田间地头,挖起来的土用来修堤防,此举倒是一举两得,可挖沟渠需要买下农户的地,这又是一笔大支出。”杜悯憋好一阵子了,他侧过头,问:“二嫂,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让我不花钱还能得到土。”

孟青思索一会儿,答:“没有。”

到县衙了,三人先后下车,车夫赶着马车又原路返回。

望舟还在小学堂上课,孟青和杜黎没打扰他,二人先用点茶点填填肚子,杜悯坐在一旁琢磨他自己的事。

小半个时辰后,小学堂下课,望舟和他的同窗们陆陆续续跑出来,他如往常一样把夫子和同窗们一一送走,正要问下人他三叔有没有回来,就听饭厅里响起一道久违的咳嗽声。

望舟像匹小马驹一样冲了进去,见到饭厅里的爹娘,他大叫一声,“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孟青回答,“看你在上课,就没打扰你。”

望舟哼哼几声,他踢踢踏踏地走过去,怨气十足地说:“昨天我满七岁了,你们都没有回来。”

“本来是能回来的,突然被事耽误了。”杜黎解释,“我们人虽然没回来,但没有忘记你的生辰,生辰礼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孟青解开桌上其中一个包袱,里面有一方徽墨、一方黑玉制成的砚台、两支紫毫笔、还有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祝我儿岁岁平安。”

杜黎拿起荷包系在望舟腰上,说:“你娘针线活儿不好,还想绣出个好看的荷包,拆拆补补,绣废了三个,才得到这一个。也就你能值得她这么用心了,我也想要一个,结果到手三个绣废的。”

望舟嘿嘿笑。

杜悯拿起包袱里的黑玉砚台,玉质清透,色泽如墨,窗棱里透进来的光落在砚台上,如水痕蜿蜒。

“挺贵吧?”杜悯问,他瞥望舟一眼,说:“你用得明白吗?别糟蹋了,三叔帮你保管几年。”

“不行!”望舟拒绝,“这是我爹娘送我的。”

“嗯嗯嗯,我知道,我不跟你抢……”

“你就是在跟我抢。”

“我帮你保管几年,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杜悯拿着砚台起身跑了。

望舟拔腿追了出去。

“还有!老三,有你的。”杜黎喊。

“早说嘛。”杜悯立马把黑玉砚台还给望舟。

“你要不要脸?抢你侄子的东西。”杜黎骂。

杜悯伸手,“我的呢?”

孟青从另一个包袱里拿出一方大一点的黑玉砚台,她没好气地说:“还想当做新婚礼物送给你的。”

“谢谢二嫂。”杜悯捧着砚台鞠一躬,又朝杜黎鞠一躬,“谢谢二哥。”

杜黎不受用,“你怎么好意思抢你侄子生辰礼的?”

“瞧你说的,我只是替他保管。”杜悯不承认,他捧着砚台乐滋滋地走了,还使唤道:“好侄儿,把你的徽墨拿来,咱叔侄俩试试这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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