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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母喜笑颜开。

走下马车,孟青叫来马管家,吩咐他去外面守着,留意外面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城外的农户大半涌进城,街头巷尾、茶寮酒肆,有人的地方都在谈论这项政令。而豪族大户家的子弟不敢出门上街了,他们一露面,就有人叫嚣着归还田地。

河内县的古县令找到杜悯叫苦:“大人,如今城里乱得很,那些无地的丁男都不回乡了,日日跟乞丐一样在城里流窜找事,短短四日,城里已经出现六起寻衅滋事的斗殴案。再这样乱下去,下官担心会出人命啊。”

“你想怎么办?”杜悯看着历年的田地核查册,头也不抬地问。

“这……”古县令面色难看,他想骂孟青,这个局面都是她挑唆起来的。

“您劝一劝孟郡君,让她不要再插手公务上的事。”古县令克制地说。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杜悯抬起头,“首先,我纠正一点,她已经是郡夫人了,你们该改口了。其次,她不以丈夫和儿子的官爵册封,非传统命妇,可以算作半个外臣,为何不能谈论政事?最后,你不想着抓捕寻衅滋事的犯人,而是打算封口?有一就有二,接下来是不是要抓议论政事的书生学子?你要不要把我也抓进大牢关起来?毕竟这道政令是我一力推行的。”

“下官不敢。”古县令低下头。

杜悯厌恶地看他一眼,说:“你不是犯愁整修河道的事?嚷嚷着没有人手可用?眼下不是给你送来了人手?寻衅滋事的都给抓起来,罚做苦力。”

“是。”古县令探出他的态度了,这位也打算操纵农户对付豪族大户。

“下去吧,吩咐衙役增加巡逻的力度,河内县出现乱子,我拿你治罪。”杜悯打发道。

古县令离开了。

杜悯又在公房里待一个时辰,到了晌午,他走出公房去后院,正好遇上护卫给暗室里的“犯人”送饭。

“给我吧,我带下去。”杜悯出声。

守在地面上的护卫一半都是杨都尉的兵,暗室里犯人的身份也只有他们清楚,杜悯走下暗室,关押在其中的沈别将等人听到脚步声走了出来。

“是我。”杜悯出声,“我突然想到,往饭食里下毒是最方便灭口的暗杀,我待会儿安排人抓一笼耗子送进来,你们日后用饭前先喂耗子吃。”

“杨都尉已经想到了,我们进来的第二天就在暗室里抓到了几只耗子。”沈别将开口,“大人尽管放心,出不了差错的。”

“我就担心没抓到贼,反倒害了你们的命,你们有准备我也就放心了。”杜悯把饭食递过去,“接下来几天我要忙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不过来了。”

沈别将应下。

杜悯没多留,他又上去了。

*

翌日,五县县令、司户佐、里长和乡长,合计一百一十七个人在刺史府会面,窦长史、王司马和六曹参军也都露面了。

杜悯将政令一一解释清楚,“今日是四月初十,征收粮税的尾期是在十月中旬,我给个具体的日子,十月二十吧。在十月二十这日,我要收到五县的粮税报账和田产户籍变动新账,相较于往年,粮税、绢税和户税增加了多少,赎买的田地合计多少、田地如何分配、以及户籍变更的情况,全部递交到刺史府来。”

五县县令和司户佐面面相觑,个个面露苦色。

“有什么问题吗?”杜悯问。

“下官这里没有问题。”邢县令率先表态,引得其他人都看向他。

“这是温县新上任的县令,邢无度,他接手了郭县令留下的摊子,郭县令去郑州刺史府赴任了,如今已是郑州长史。”杜悯的目光在另外四县县令的脸上打转,他直接明示:“六个月为期,这道政令在哪个县落实得最好,明年开春我就安排劳工去哪个县整修河道。”

换言之,想跟郭县令一样升迁,就得好好听他的话,卖力给他干活儿。

常县令和古县令等人的目光立即落在彼此身上,目光里不乏打量和防范,尤其是修武县的刘县令,他面露焦急,修武县种下的果树明年就要迎来挂果期,销路亟待解决,旁人还能等个三四年,他等不了了。

“下官同邢县令一样,没有疑问,待回到修武县,一定严格落实这道政令。”刘县令表态。

“刘县令,邢县令,你们打算如何落实?赎回田地肯定不是问题,难就难在如何让当地豪族肯卖田地。”常县令问同僚,实则眼睛是看向杜悯的。

刘县令同样看向杜悯,说:“我还没考虑好,需要回去后跟县丞等人商议。”

杜悯看向邢无度,邢无度上前一步,说:“禀大人,下官认为豪族大户通过种种手段占据了原本属于农户的田地,此乃违令犯法,是占田过限和侵夺产业,此罪在刑律里有规定,超额占地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最高徒一年。下官打算按律令行事,从八月起,重新丈量田地,逾者按律行刑。”

杜悯露出笑,“我与邢县令想法相同,占地者违令在先,我等按律行事,有什么不好办的?”

有了他的准话,另外四县县令面色轻松了些。

“杜大人,这个做法是不是执法太过严苛?”窦长史出声,“如今政令张贴不过五日,河内县已是民心动荡,仇富风气愈演愈烈,若官府再加以鼓动,恐会发生暴动,进而影响诸位的官声和仕途。”

“按照律令行事,如何叫执法严苛?若不严格执法,朝廷政令岂不是虚有其表?”邢县令反问,“下官认为,如今的这个局面就是诸多官员怠忽荒政和玩忽职守造成的,导致朝廷的统治秩序紊乱。要按我说,就该从官员查起,看是谁在中饱私囊。”

窦长史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其他的官吏都不敢说话,甚至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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