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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夫人,纸钱都烧三箩筐了,你还要烧到什么时候?家父与你无亲无故,你如此虔诚地祭拜实在是古怪,有什么目的?”披麻戴孝的王大郎厉声发问。

“我昨夜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就是眼前这一幕,在梦里,棺中有人说话,他让我去他棺前祭拜,必须烧够十筐纸钱。”孟青面露苦恼,“梦里我想动却动不了,惊醒之后吓个半死。本以为只是个梦,可今日我还真遇到你们送葬的队伍,棺椁的样式都跟我梦里一模一样,这让我不得不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令尊都入梦吩咐了,我只得来他棺前烧纸。”

“一派胡言!赶紧走开,休要挡道,耽误了上山的吉时,我要你的命。”一个男人冲上来,他厉声吩咐:“来人,把这些人乱棍打走。”

“你们不孝啊!竟然驱赶祭拜的人!有没有问过你们父亲的意见?”孟春指着棺椁发问。

“给我打!”

送葬的人一拥而上,孟青喊上人拔腿就跑,但人是往浮桥上跑,有他们在前面挡着,送葬的队伍怎么都不能如愿抵达对岸。

“大爷,官府的人追来了。”

“快!快!快加快步子,赶在他们过来之前抵达对岸河阴县的地盘。”

“把前面的人给我扛走,不识趣的都推下桥。”

“姐,怎么办?”孟春听到这话了。

“再拖一会儿,对了……”孟青站在浮桥上蹦两下,看浮桥荡起来,她带着人开始晃动浮桥。

后面的送葬队伍瞬间乱了。

官府的人上桥了。

王大郎看着前堵后追的豺狼虎豹,他双眼一闭。

“不用晃了。”孟青看见杜悯赶来,她出声吩咐。

“王乡绅?”杜悯惊讶,竟不是外县的人,这不是轰赶他的老熟人吗?他站在棺椁后望着前方披麻戴孝的人,说:“你们不是昨天就发丧了?你把你爹抬去别的地方了?又在哪儿弄了这么多的陪葬品?这对镇墓兽可不得了,三品官死后都不一定能用。”

“我跟你走,违制的陪葬品留下,你让我爹的棺椁先上山。”王大郎开口,“杜县令,送葬的队伍不走回头路,你今天要是毁了我爹的葬礼,我王家与你不死不休。”

“可。”杜悯点头,他冲前方的人做个后退的手势。

抬棺的队伍继续前行,不合规矩的东西全部留下,杜悯让拉车的下人把陪葬品又都拉回北桥头。

河阳桥北岸来了许多围观的人,他们满眼恨意地盯着杜悯和官府的人。但看着王乡绅和三十八车陪葬品被衙役带走,他们心里不安分的火苗彻底熄灭了,王乡绅兜了这么大个圈子,都快走出河清县的地盘还给抓了回来,官府的人是要跟陪葬品死磕啊……

卢镇将带着两个下属站在远处望着,他疑惑又带着点佩服地说:“这个杜县令也不知道是命硬还是愚笨如猪,手段强硬得让人害怕,他就不怕死?”

“杜县令,你就不怕死吗?”王大郎走到杜悯身侧阴恻恻地问。

“怕啊。”杜悯回答,“王乡绅,你们要是遵守律法,哪有这档子事,我也是被你们逼的。”

第104章杀鸡儆猴

杜悯不是不怕死,他怕死了,但他心里清楚他在河清县做的这个事还要不了他的命,一来前任县令因厚葬之故死在任上,他这个来治理厚葬之风的县令要是再死在任上,朝廷得知后必派巡抚下来整治,河清县的地方豪强可遭不住查。二来,他的整治手段再强硬,也只是按律行事,打压的也只是不轨之徒,而这些不轨之徒多是世家豪绅,家族枝繁叶茂,越是这样的人家顾忌越多,为了丧葬风光而谋杀县令,那可给朝廷递去一把诛杀世家的利刃。再者,他背后还站着礼部尚书,想拿他祭刀的人还得掂量着点。

回到县衙,杜悯立马吩咐:“准备升堂。”

王乡绅大惊,“你想干什么?”

杜悯讶异,“王昆仑,你不明白你逾制了?依照《唐律疏议》,僭越等级是要判刑的。我要干什么?我当然是要判你的刑。你以为我带你回来是为什么?请你喝茶?”

王乡绅慌了,他抓住杜悯的衣袖,悄悄说:“杜县令,我们再商量商量,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钱也行,让我王家服从你也行。”

杜悯侧目,“你能做河清县太原王氏的主?”

王乡绅哑然。

“升堂!”杜悯甩开衣袖,“司法佐何在?请来检验陪葬品。县尉何在,去请集贤坊坊正,以及王昆仑之父葬礼上的所有主办人。”

县尉立马带两个衙役去集贤坊,司法佐则带着六曹的胥吏出来检验陪葬品的规格。

衙门外,围观的百姓挤占半条街,路旁的槐树上都挂满了人。

三十八车陪葬品铺满公堂,司法佐朝孙县丞看一眼,孙县丞看看杜悯,他走下来问:“怎么了?”

“孙大人,您看。”司法佐捧着胎坯细腻的镇墓兽递给孙县丞看,“这对镇墓兽出自官窑,釉料三彩,胎坯是石胎,从用料和雕刻来说,都是官窑所制。但镇墓兽上没有官窑的印章,很可能是官匠私下揽的活儿,为王家专门定做的。”

孙县丞闻言,心里清楚这对镇墓兽可以给王乡绅判个重罪,以这位杜县令的性子,也不会给王家拿钱捞人的机会,可如此一来,就彻底跟河清县的太原王氏对上了。

“孙大人,有什么情况?”顾无冬受杜悯的意前来询问。

孙县丞叹一声,他走上去禀报:“县令大人,王昆仑之父葬礼上用的镇墓兽出自官窑,但没官窑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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