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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员外听出他的意思,这个职位原先应该有人选,他捋捋胡须,说:“尹明府行事霸道,新科进士都要守选三年,要身、书、言、判都经过考察之后才能授官,他一来就要人,这不是妨碍吏部铨选。”

李侍郎意外地看他一眼,他滴水不漏地说:“一个县尉罢了,影响不大。”

“但我担心啊。”陈员外忧心一叹,“大人你是不知道,杜悯这人对官场上的事一窍不通,他出身低微,没什么见识,对进士要经历守选、铨选一概不知,更别说判案的能力。他要是去个偏僻的小县,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做出再大的错事也影响甚微,可洛阳是什么地方,东都所在,他要是得罪个什么人,我担心追责下来,吏部要担责。”

李侍郎发笑,他弹了弹折子,这个杜悯得罪陈明章了?恩人倒戈变仇人。

“你说的在理,不过我在曲江宴上注意过杜悯,他是喜变通善改进的,我这两天琢磨着派个小吏去教教他。”李侍郎说,“就是授官也要等到年底的冬集,中间还有半年是进士回乡报喜的时间,他可以留在长安用这半年熟识官场条例。”

陈员外快要怄出一口老血,他就不明白了,杜悯身上有哪点值得李侍郎如此破例。

“嗐,实不相瞒,我也是来抢人的。”陈员外换个路子,“我之前也跟大人透露过,我们礼部的侍郎大人想考虑在祭天时引进纸扎的祭品,但会这门手艺的人又是个女子,无法让她进少府监做事,只能让杜悯来负责相关的事,由他去跟他二嫂周旋。我打算让他在礼部做几年的流官,一来领他熟悉官场,二来试试纸扎的祭品是否适合燔祭。您看能不能把这个人给我们礼部留下,等少府监的工匠学会这门手艺,再放他去下面的县衙做事。”

“他倒成个香饽饽了。”李侍郎失笑。

陈员外也笑笑,他不再作声,等着李侍郎做决定。

“也好,让他先跟着你学学规矩再授官更合乎流程。”李侍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决定。

陈员外不意外,李侍郎是留守长安的官员,在立场上,他对东都有敌视的心态,这种事肯定是偏帮长安。

“改日我请大人喝酒,今日就不叨扰了。”陈员外起身。

李侍郎喊下人替他送客,他随手拿起毛笔,驳了尹明府的折子。

*

陈员外神清气爽地回到家,听门房说杜悯今日来了,他思量两瞬,打发赵兴武把杜悯请过来。

杜悯匆匆赶来,一见陈员外,他立马俯身跪拜,“大人,杜悯一举高中,给您报喜来了。”

陈员外心里冷笑,“起来吧,我都知道了。”

“没有您,也就没有我的今日,您受我三拜。”杜悯咚咚磕头,“悯今日无以为报,只能借跪礼表达我的谢意。”

陈员外再听到这番说辞只觉得讽刺,他淡淡地说:“起来,无需如此。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杜悯抬头看一眼,他察觉到陈员外的态度不对劲,这一眼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还有一喜,洛阳令有意让我去洛阳县县衙当个县尉,我不用等待守选了,今年应该就能授官。”杜悯交代,他猜陈员外是听到风声了,直言打听:“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洛阳令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在四处托人为你筹谋出路,外人要是知晓了,背后可要笑我是个傻的,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陈员外冷脸,“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在防着我?”

杜悯心里一抖,他暗暗攥紧手,正色道:“大人误会了,我在元月底才见洛阳令一面,一来我不确定他的身份,二来我不确定这个事能不能成,三来我一心赴考,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毕竟我得先进士及第,才有后续的事。我是在放榜之后,洛阳令的仆从去安义坊告知我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才确定这件天降喜事是真的。”

陈员外冷眼盯着,他讥讽道:“有长进,不再是冷汗涔涔地跪地认错。”

杜悯被刺得脸色发红,他脸上卑微的表情绷不住了,赶忙低下头。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左右逢源的人没有好下场?”陈员外问,“还记得我是在哪里跟你说的吗?”

杜悯沉默几瞬,他干哑地回答:“记得,瑞光寺佛塔。”

陈员外哼一声。

“大人,无论杜悯身在何地,我都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是您提携了我,领着我走到长安,我才有机会走向四方。”杜悯扑通一声跪地,他直着身子望向陈员外,说:“左右逢源是意味着我将背叛您,这点您放心,杜悯永远不会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我也不认为我是左右逢源,洛阳令可能是我的另一个贵人,我也该走下一程路了。”

陈员外看着他,只觉得是自己养的一只狗在能看家护院的时候要弃主了,他哪能甘心。

“行吧,我不阻拦你投靠下一个贵人。”陈员外嗤笑,“回去等着吧,看这个贵人靠不靠谱。”

第77章引蛇入宅

杜悯听了这话,他满心的不安,如果他没会错意,尹明府的折子估计出岔子了。

“大人,尹明府是改变主意了吗?”他厚着脸皮继续问。

“你问我?”陈员外佯装惊讶,“我连尹明府是高是矮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杜悯明白他是故意误解他的意思,他硬着头皮问:“您是不是在吏部听到了什么消息?”

“你是用什么身份在问我?我又凭什么告诉你?”陈员外端起桌上的茶盏朝他砸去,他气愤地拍桌,“杜悯,你向我索取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你哪来的底气?我是拿了你什么好处,还是我对你有亏欠?我俩在四年前素不相识,我却举荐你入州府学,授意许博士指点你诗赋文章,为你解决你惹下的烂摊子,带你来长安,又为你引见吏部侍郎,你给了我什么?我什么都没问你要吧?你还防着我,一边防着我,一边还要借我打听消息。你当你是谁?你哪来的脸?你怎么好意思的?”

杜悯匍匐在地,他盯着一地的碎瓷,气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倒是想揭穿他伪善的面目,可心里清楚,他只要把话说出来了,就彻底把陈员外得罪了。他只能忍,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尽全力平息身体里急蹿的愤怒,最后还要看着这张伪善又可恶的脸,逼着自己说:“大人见谅,是杜悯忘了自己的身份,是我得寸进尺。”

“滚!”陈员外怒喝。

杜悯起身,他认真地问:“大人,我能为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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