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塔影噬莲业海种菩提（第1页）

第三十四章塔影噬莲·业海种菩提

华严城的子夜浸在墨色里，十玄无碍塔的琉璃瓦棱上凝着露珠，宛如诸佛垂泪。玄奘在第七层禅房合十诵经，忽觉袈裟下的皮肤泛起蚁行感——眼前的《华严经》壁刻渗出黑液，金箔般的文字被腐蚀得坑洼不平，渗出的汁液在砖缝间聚成细小的＂痴＂＂贪＂＂嗔＂字样。

＂砰！＂

塔顶的八宝莲花灯炸裂，碎玻璃如雨坠落。悟空破风而至时，正见八千天女的绣鞋陷入黑色泥浆，她们素白的广袖下伸出青灰色鳞爪，正将织金经幡撕成碎片。泥浆中浮沉着胭脂盒、断簪、带血的帕子，每样物事都映出灭法国烟花巷的残影：朱漆屏风后交颈的鸳鸯、铜炉里未燃尽的安息香、染着梅毒的铜镜。

＂这些不是天女。。。＂沙僧的降妖杖在泥面划出火星，＂是被镇在塔底的怨魂！＂他颈间的骷髅串突然发烫，每颗骷髅都映出流沙河底的景象——无数白骨手爪正顺着地脉向塔基攀爬。

玄奘腕间的佛珠＂噼啪＂绷断，十八颗菩提子滚入黑泥，竟在触泥瞬间绽开血色优昙花。花香中混着腐尸味，直捣心脾。塔外传来环佩叮咚，却见玉拂罗踏在半片残破的经幡上，左脸仍是慈眉善目的天女相，右脸却露出灭法国花魁的刺青：青蛇缠绕的牡丹，花瓣间藏着＂奴＂字刺青。

＂法师可曾想过，这塔每块砖都浸透女子的血泪？＂她的裙摆化作百条触手，卷住塔角铜铃，＂你们用《净行品》教我们观想红粉骷髅，可骷髅里的冤魂，何时能得超度？＂触手突然穿透玄奘肩头，带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凝固的金漆——正是当年他为天女们剃度时，涂抹在她们发间的＂皈依金＂。

沙僧突然低喊：＂看塔基！＂

众人望去，只见＂十玄无碍塔＂的基石上密密麻麻刻着生辰八字，每个名字旁都注着＂贱籍＂＂乐户＂。玄奘踉跄半步，终于想起灭法国国王曾说＂建塔是为超度亡魂＂，却没说这些亡魂从未被当作＂人＂看待。

悟空金箍棒正要落下，却被玄奘伸手按住。黑泥已漫到胸口，每吸入一口都带着胭脂与铁锈的腥甜。玄奘在眩晕中看见塔心幻象：他前世作为金蝉子时，曾在雷音寺打翻琉璃灯，灯油坠落人间，烧尽了灭法国整条花街。

＂原来贫僧才是罪魁。。。＂玄奘喉间涌上黑泥，却仍念诵《楞严咒》。咒语化作金色锁链，将玉拂罗的触手困在半空。她发出幼猫般的呜咽，鳞片下渗出的不再是泥浆，而是透明的泪：＂我们只想要一句人话，为何你们偏给我们佛经？＂

＂人话在此。＂玄奘突然撕开袈裟，露出心口狰狞的伤疤——那是沙僧前九世啃食他心脏时留下的六边形齿痕。伤疤中浮现法界曼荼罗，每一层花瓣都映出不同的地狱景象。＂用你们的业火，炼我的凡心。＂他指尖点向曼荼罗，黑泥顿时沸腾，化作万千金色蝌蚪，游进天女们的鳞甲。

塔基在轰鸣中坍塌，八戒用钉耙勾住玄奘腰带时，惊觉师父的身体轻如空壳。悟空的火眼金睛照见骇人的真相：玄奘的肉身已被黑泥蛀成蜂窝状，唯有心脏悬在曼荼罗中央，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八千天女褪去天衣，现出流沙河底的白骨相，她们的指骨上还戴着灭法国嫖客送的翡翠戒指。

＂你早就知道这塔是镇压怨魂的牢笼！＂玉拂罗的头骨从泥浆中浮起，眼窝处飞出萤火虫，＂你是来借我们的怨气，修你的菩萨行！＂

玄奘跌坐在废墟上，看着掌心的黑泥渐渐凝成莲子：＂当年佛前灯油，烧死的是你们的前身；今日塔中业火，要重生的是你们的来世。＂他拾起玉拂罗的骨钗，钗头镶嵌的红宝石滚落在地，竟映出雷音寺的琉璃瓦。

沙僧忽然指着塔底：＂大师兄，碑文！＂

众人看去，只见塔基断裂处露出阴刻碑文，密密麻麻刻着＂翠喜＂＂秋娘＂＂小蝉＂等名字，每个名字旁都刻着一朵莲花。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十玄无碍塔已只剩半截塔身，如同一支插入大地的金簪。玄奘将骨钗插入塔基，八千粒舍利子从钗头迸发，在空中结成＂慈悲＂二字。悟空发现舍利子坠落处，黑泥正退潮般汇入地脉，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经卷——全是用妓女经血抄写的《华严经》。

＂师父，这塔。。。＂八戒挠头。

＂塔不碎，心不破。＂玄奘咳出黑泥，泥中竟裹着几瓣青莲，＂《离世间品》说的不是离开世间，是要把世间的苦，酿成出离的蜜。＂

流沙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潮声，沙僧望向河水，只见八千朵白莲正从河底升起，每朵莲心都端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们合掌诵念的，不是经文，而是灭法国市井间的民谣。

玉拂罗的骨钗突然化作流光，向西方飞去。悟空望着钗影消失处，喃喃道：＂这玩意儿。。。怕是要成后事的由头。＂

玄奘微笑着拾起一片残砖，砖上＂无碍＂二字已被业火灼穿，露出背后的＂慈悲＂二字——不知是原本就刻在砖里，还是方才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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