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光不见魑魅潜形四(第2页)
几位天山高徒都提剑出门而去。
鹿俞阙走下来,在旁边落座,和男子一同吃着桌上温热的包子。
“你去哪边贴告示?”鹿俞阙道。
裴液抬眸瞧着她:“怎么?”
“如果你去城北,我就去城南;如果你去城东,我就去城西。”鹿俞阙道,“行吗?”
“我以为你是要跟着我一起。”
“那我就不是帮忙,只是……只是想跟着你了。”鹿俞阙笑,“你快选。”
“我又不是真去张贴。那得写多少份。”裴液喝完了粥,微笑,“你愿意去通知就去吧,不过告示得自己写。”
“……你都没有编好啊。”
“没有。”裴液道,“你也是饱读诗书,写个文章应当不是难事。就写咱们两个到城里了,有些事和西境江湖说就行。”
“嗯……可以,但是,但是名款写什么啊?”鹿俞阙仰头望着他,星亮的眼睛有些忐忑。裴液这时候真觉出她的可爱,分明是个很端庄的女孩儿,皮下偏偏像包着一只小鹿。
他笑了笑,顺应她的期待:“就写神京裴液和剑笃鹿俞阙。”
“好。”鹿俞阙很矜持地微笑,“多谢你,裴液少侠。”
“不客气。小猫给你吧。”裴液提剑起身,“晚上见。”
“晚上见!”
裴液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处,鹿俞阙嘴里叼着包子,再次从怀里摸出那本武经,她没有打开它,只怔怔望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然后放在旁边。
继而她取了笔墨纸张来,花了快一个时辰书写了许多张醒目的告示。
搁下笔,高高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桌上安静蹲坐的黑猫,自语道:“为什么总是要把小猫给我呢……你也是个法器吗?”
她戳了戳小猫的爪子,碧眸抬起来静静地看着她。
鹿俞阙和它对视了一会儿,也不再想,将《释剑无解经》珍重地重新收起来,又携上抄写好的告示,把这只不太爱被人碰的小猫小心地放在肩上,拿起剑和伞,走出了门。
口鼻对寒雨的感觉像薄荷,鹿俞阙裹了裹衣袍,仰起头来,这是她头一回来到这座陌生的大城。
和书本里说的一样,它远比花州更西、更北,更寒冷坚硬,也显得更空旷干净。
这座城给人的感觉很厚重,从脚下的石路就能感觉到——花州的铺的总是薄而阔的板子,这里则是小而沉的砖紧紧挤在一起,被不知多少年的踩踏渐渐连为一体。
城中一切全都是陌生的,所以鹿俞阙也不在意行人,她持伞走在街边,盘算着心里合适张贴的地方。
然后直到立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她才猛然意识到,纸是不能防水的。
它没法被贴在湿漉漉的墙上。
鹿俞阙枯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蠢到家了。”她忧愁地喃喃,望了望四下的街道,又转过头望着肩上的小猫。
“我知晓了,去酒楼好了。”她道。
要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酒楼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尤其这时候、这天气,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偶有江湖装束的比谁都警惕。
鹿俞阙费了半天劲终于找到一家酒楼,她走进来,堂中饮酒的人不少,她没去数里面有多少个佩刀带剑的,收起伞来,哗啦抖出一张白而薄的纸。
这鲜艳的颜色令堂中人们语声降下去些,鹿俞阙扭头找了找,择定一根大柱子,把这张简明的告示按了上去。
她看着这行自己亲手写的字,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它是早被写就揣在怀里了,但好像直到被其他的眼睛看见时才真正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