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垂着眼帘似乎在看峣雨悬(第2页)
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璇红阴冷地睇视他,满殿鬼差,一帮僧道,都盯着他,阿姮也没明白他到底在念叨些什?么东西?,此时,阎王座上,孟婆徐徐说道
:“你爱慕她,所以?恨她,而你以?为,她恨你,所以?也许,她曾经心中有你。”
“这是什么道理?”
阿姮不解地问。
那孟婆看了一眼阿姮,微微一笑:“不过是他以?己度人罢了,老?身在奈何桥上不知?遇见多少痴男怨女,像他这?样的人,老?身也不是没见过,他爱慕璇红郡主,心甘情愿地将她高高捧起,放在口头心头,一刻不忘,可日子?一长,深深的爱慕就被他自己熬成一锅怨毒的汤,他的爱,开始变成恨,恨被他高高捧起来的心上人,从不肯多看他一眼,恨璇红郡主凭什?么在他心中可以?那么高高在上,恨自己始终要仰望她……”
“爱熬成了恨,所以?当他看到这?个一直以?来都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心上人有朝一日从高处狠狠摔下来,被人折辱,再?高贵都变得不高贵,他心中便有了一种?隐秘的快意,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再?见她。”
孟婆的声音轻缓:“他以?为从此攻守易形了,他以?为该是他高高在上,俯视她的狼狈不堪,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再?见璇红郡主,她竟然与?过去并无不同,她不肯将他当成泥淖中唯一的救赎,她仍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可她凭什?么呢?她明?明?与?那些被反贼霸占过的女子?没有什?么不一样。”
孟婆的语气很容易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但阿姮却觉得她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不过弹指之间,她便已经洞悉了娄玄英与?璇红各自深藏的执念,她的目光停在娄玄英身上,以?一种?平静的口吻,道:“哪怕她曾是一朵高贵娇艳的花,也已经碾作尘泥,脏透了。”
璇红惨白的面庞有一瞬扭曲。
娄玄英更像是被孟婆戳穿所有隐秘,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只?听孟婆又道:“皇帝想不明?白,恼羞成怒,他听说了天都中关于璇红郡主的流言,他猜疑着璇红郡主与?反贼冯寅之间此前种?种?,近前臣子?进谏,他便下定决心,以?‘失节侍贼’之罪,在万艳山照雪坡杀璇红郡主与?所有被叛军掳掠霸占的女子?。”
“他耿耿于怀郡主失节,又因郡主的心从不在他身上而怀疑郡主是否对旁人动心,他怨恨,他不甘,他杀郡主,又忍不住总会想起她,想起自己从没得到她的心,又想,郡主既然恨他,会不会也曾像他一样心中有情。”
阿姮从不知?道一个人类脑子?里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她不由咂舌,却听身边霖娘愤愤骂道:“就因为你爱慕璇红郡主,她却不爱你,你便心生?怨恨?可凭什?么她要爱你?你也不看看自己,你这?种?人,凭什?么可以?得到她的爱?”
娄玄英心中所有难以?启齿的东西?全部都被孟婆剖开在人前,他此时终于回过神,扯了扯嘴唇:“是。”
他望着璇红,忽然笑:“我爱慕红表姐,也憎恨红表姐。”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爱慕她的高傲,还是憎恨她的高傲,他觉得她永远是一座高山,他只?能远望,不能高攀,可他偏要。
娄玄英想要起身,可千钧镣铐却压得他动弹不得,他依旧只?能这?样仰望她:“我憎恨你高傲的头颅,所以?我斩下它……”
他仍然低低地笑:“你说你瞧不起我,可到底,你却成了冯寅的玩物,你又凭什?么瞧不起我呢?我给过你机会的,只?要那天,照雪坡上,你向我低头。”
璇红眼眶盛满怒火,胸膛几经起伏,却忽然听阿姮轻声笑道:“你这?人怎么成了鬼,还满口胡话?”
程净竹久不出声,此时静默地看着阿姮走上前去,裙摆微扬,露出那双苍白的脚,她停在娄玄英身边,作为一个妖邪,她毫不掩饰她对娄玄英这?种?人类的轻蔑:“我听说,你们人类的皇帝掌握着一整个国家,皇帝有军队,有财帛,人们拥护你,而你必须要用你所拥有的一切来保护人们,那也就是说,你,还有你的哥哥,你爹,你们三个明?明?拥有一切,却还是被那个叫做冯寅的打到你们的国都。”
阿姮悠悠道:“国都都被人打穿了,璇红与?这?些女子?被冯寅所掳,最根本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父子?三人实在无能?”
“你……”
娄玄英一瞬看向她,却蓦地对上阿姮一双暗红的眼睛,他心中一跳,陡然失声。
“说到底,璇红郡主与?这?些女子?都是柔弱之身,她们被冯寅掳走,也不是出于自愿,她们……又有什?么错呢?”
那老?道不禁开口。
“璇红郡主被反贼所掳,此乃国耻!不想皇帝竟然以?一己之私,加罪于璇红郡主还有这?些可怜的女子?……实在为君不仁!”
一僧人摇头,说罢,便念一声“阿弥陀佛”。
其他僧道也连连附和。
璇红垂着眼帘,怔怔地望着面前阿姮的裙摆,而晴芸与?其他当初一道在照雪坡上被杀的姐妹们都泣不成声,她们生?前受辱,死后?亦因此而在苦痛中反复熬煎,难以?解脱。
阎王在案边,问孟婆:“可有个了断了?”
孟婆却笑:“阎王要老?身断案,老?身已然将这?案情断了个分明?,只?是这?最后?的惩处,却实在不该老?身再?来做主,还请阎王明?断。”
说着,孟婆便站起身来,将案角的勺子?收了,退到阶
下。
三名判官见状,立即到阶下,一字排开,各持笔录,神冷容肃,而阎王则重新坐回宝座,双袖一展,他看向阶下那楼玄英,道:“万艳山有今日之祸,全因你娄玄英当初种?下的恶果,你身为岐泽国皇帝,生?来享有千金万宝,受万民供养,璇红郡主与?这?些女子?无不是因你父兄三人无能而被反贼所掳,乱世之中,女子?飘萍之身,本就苦楚难言,而你非但不怜惜她们所受之屈辱,更以?此辱加罪于人,残害无辜,可见你本性可恶,实难相恕!”
阎王双掌撑在案上,双目如炬:“今日,吾便罚你立即轮回,入畜牲道为牝豕,困于畜圈,一生?孕豚不尽,遍尝牲畜之苦,至死方消!”
兽首鬼差侍立殿前,目光阴冷,齐声诵念:“化为牝豕,孕豚不尽,遍尝其苦,至死方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