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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驶出贫民窟泥泞的街道，轮胎上沾染的污垢在干净的柏油马路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痕迹，仿佛是地狱在人间留下的最后注脚。

辛霁华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片迅速远去的、如同城市脓疮般的破败景象，心中感慨万千。那里有罪恶，有绝望，也有像露娜那样在淤泥中挣扎着开出的微光。

车队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一片静谧。

就在车子即将拐上通往机场的高架桥时，一个混乱的场景突然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路边的一个大型垃圾堆旁，几个衣衫褴褛、状若疯癫的流浪汉正扭打在一起。他们为了争夺什么东西，发出了野兽般低沉的嘶吼声，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落在彼此身上。

“上帝，这地方简直没法待了。”伊万诺夫皱着眉头，厌恶地摇了摇头。

辛霁华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本欲一扫而过，却在下一秒，猛地凝固在了其中一个被打倒在地的流浪汉身上。

那个流浪汉的头发早已被污垢和血迹黏成一缕一缕的硬块，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西装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皮肤。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将半块已经发黑发霉的面包护在怀里，任由另外几个流浪汉的拳脚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也绝不松手。

那副为了食物而抛弃一切尊严的狼狈模样，本该是这片土地上最常见的景象。

但，辛霁华总觉得，那个身影，那份即使被打也死不松手的偏执。。。。。。有些眼熟。

“老天！辛！你看那个人！”

坐在对面的伊万诺夫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窗外那个在地上翻滚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看他那张脸。。。。。。像不像。。。。。。像不像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许世新？！”

辛霁华的心脏猛地一跳。

“停车！”他沉声喝道。

司机一脚刹车，车队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辛霁华按下降窗键，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流浪汉身上。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外面的恶臭和叫骂声涌入车厢。

此刻，那个流浪汉正好被一个黑人壮汉一脚踹翻，脸朝向了车子的方向。虽然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嘴角破裂，满是污垢，但那熟悉的五官轮廓，那双因为恐惧和饥饿而变得浑浊的眼睛。。。。。。

辛霁华和施梦露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曾经在讲坛上指点江山、在会议上颐指气使、被誉为“大夏科研界泰斗”的许世新，此刻，竟然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像条野狗一样，在异国他乡的垃圾堆旁被人殴打。

天道好轮回。

施梦露捂住了嘴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让她敬畏如神、后来又让她恨之入骨的老师，会沦落到这种猪狗不如的地步。

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声，终于引起了那群流浪汉的注意。打斗停了下来，他们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

许世新也艰难地抬起了那颗肿胀的头颅。

当他的视线穿过降下的车窗，与车内那张他至死都无法忘记的、冷峻的脸庞相遇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辛霁华。

是辛霁华。

下一秒，许世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疯狂的力量。他扔掉了怀里那半块视若珍宝的面包，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像一条疯了的狗，连滚带爬地冲向辛霁华的车窗。

“辛先生！霁华！救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