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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志凌将那份名为《真实研究》的做空报告从邮箱中调出，打印三份，一份递给季春，一份递给了俞兴，最后一份自己留下。他指尖在纸面上划过，语气沉稳：“这不是普通的做空，是冲着360整个商业模式来的。他们说PC安全已经进入衰退期，移动端布局失败，用户增长停滞，收入结构单一，还点名了与酷派的合作存在财务猫腻??这要是被SEC盯上，股价还得再崩一轮。”
季春翻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他们引用的数据倒是挺准，尤其是去年第四季度的MAU下滑2。3%，这个我们内部都没对外披露。”他抬眼看向俞兴，“你之前跟我说周红衣已经在筹备短视频产品线，是不是就是怕这一天？”
俞兴点头，指节轻敲桌面：“不止是短视频。他最近在招AI人才，尤其是语音识别和图像处理方向的，连从谷歌挖人都不惜成本。我猜他是想用内容生态反哺安全入口，把360从一个工具型产品转型成平台型流量中枢。可问题是……”他顿了顿，“转型太慢了，资本没耐心等。”
“所以这次做空，其实是压在他转型失败的预期上。”钟志凌冷笑一声，“有意思。‘真实研究’背后是谁？我记得上次他们做空一家中概股，三个月后那家公司就退市了。”
“查不出来。”季春摇头，“但手法很熟，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关键是，360现在市值才90亿美金出头，私有化理论上可行。如果真有人想收，价格咬死在110亿以内，未必拿不下。”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窗外夕阳斜照进临港碳硅数据总部十六楼，玻璃幕墙映出城市天际线的金边。远处工地上，二期厂房的地基已开始打桩，塔吊缓缓转动，像一只沉默的机械巨臂。
“咱们得想清楚一件事。”俞兴忽然开口，“如果360倒了，谁受益最大？”
“阿外？”钟志凌猜测。
“不。”俞兴摇头，“是抖音。”
两人同时一怔。
“你想啊，360一旦退出竞争，原本属于它的流量入口就会释放出来。那些三四线城市的中老年用户，本来靠360浏览器导流到各种App，一旦这个通道断了，他们会去哪儿？很大概率是被抖音吃掉。毕竟现在连我妈都会刷抖音看广场舞教学了。”
季春若有所思：“所以周红衣越是拼命做短视频，就越容易被做空机构盯上？因为他的战略重心转移，反而暴露了主业的虚弱？”
“正是。”俞兴冷笑，“这就是互联网战争的残酷之处??你不动，死路一条；你动，破绽百出。”
钟志凌忽然笑了：“那咱们要不要……推一把？”
“什么意思？”季春问。
“我不是说直接做空。”钟志凌摆手，“但我们可以通过渠道放点风声，比如说碳硅数据正在接触360管理层，探讨战略合作的可能性。只要市场觉得360还有救，股价就不会崩得太快。等它涨一波，再让‘真实研究’发第二份报告，引爆更大的恐慌。”
俞兴眯起眼：“你是想当渔翁？”
“聪明人不用说得太透。”钟志凌笑而不语。
季春却皱眉：“可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搞垮360，而是为了给抖音并购铺路。万一事情闹大，牵连到咱们自己的投资组合怎么办？碳硅数据可也持有一部分360股票。”
“所以动作要轻。”钟志凌竖起一根手指，“只放消息，不碰资金。让市场自己发酵。而且……”他看了眼手表，“再过两周，抖音就要开新一轮融资路演了。这时候如果能压低360估值，顺便抬高短视频赛道热度，对我们谈估值有好处。”
俞兴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行。但有个前提??不能让外界看出咱们和‘真实研究’有关联。一旦被查出幕后操纵，不只是法律责任，信誉也会崩。”
“放心。”钟志凌收起文件，“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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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京朝阳区某高档写字楼内，周红衣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是董事会秘书发来的紧急通知：《真实研究发布做空报告，建议召开临时董事会议》。
他没回，只是把烟摁灭，转身走向会议室。桌上已坐满了人，CFO脸色铁青：“这份报告里的数据基本属实，尤其是海外业务虚增收入那一块……我们确实有点水分。”
“多少？”周红衣问。
“大概15%。”
会议室一片死寂。
“砍掉。”周红衣干脆道。
“什么？”CFO愣住。
“我说，把那15%的虚假营收全部砍掉。下个季度财报，我们要做最干净的一份报表。宁可难看，也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可这样股价……”
“股价跌了，我来买。”周红衣冷声道，“我手里还有近8%的股份，加上一致行动人，超过20%。只要我不慌，外面那些空头掀不起浪。”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公司失去信心，员工离职，客户流失。但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危机不是被人做空，而是我们自己不相信自己能赢。”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安全、流量、生态**。
“三年前，我们靠第一个词活下来；两年前，我们靠第二个词冲进前十；现在，我们要靠第三个词，彻底翻身。我已经联系了几家VC，准备为新成立的内容事业部单独融资。目标3亿美元，估值15亿。这笔钱不进上市公司体系，避免影响母体财报。”
有人忍不住问：“可短视频这块，抖音已经起来了，我们怎么打？”
“差异化。”周红衣写下第四个词，“他们主打年轻人群，我们就做中老年市场。他们推算法推荐，我们就做人工精选+社区运营。他们烧钱补贴创作者，我们可以联合广电系统，搞正能量内容联盟。这条路慢，但稳，而且政策风险低。”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入口。每个装了360安全卫士的电脑，都是我们的推广阵地。移动端也可以通过浏览器导流。我不需要像抖音那样靠地推和广告砸市场，我能精准触达五亿用户。”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周红衣独自留在办公室，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未读邮件，标题写着：“关于碳硅数据可能介入360战略重组的传闻”。